归杳想要什么?
她想要真相,想要英雄回归,想要血债血偿。
而这一切的根基是权势。
她想要权势!
但她说出口的却是,“我想百姓吃得饱,穿得暖。”
仅凭化解心神一案便要立足朝堂,终究名不正言不顺。
那她便先得民心。
太子的好口碑不就是她一点点替他攒下的么。
再来一次,她依旧可以。
李德顺十分动容,“姑娘心系黎庶,乃万民之福。”
小主子落难蒙尘,却还和以前一样,将社稷苍生放在第一位。
他定要当着文武百官的面,高声传达,好叫那些轻瞧小主子的人听听。
他们的心胸格局,比起他的小主子差远了。
不过,“对付邪术不是易事,姑娘付出良多,理应为自己讨些好处。”
他希望小主子能自私些。
归杳笑,“这次百姓心神被窃,皆因生计困苦,舍不得错过慈云寺的布施。
若他们衣食无忧,就不会轻易被利用,我也无需费心救人,于我就是好处。”
李德顺见她坚持,身后跟着禁军内侍,不便多劝,只得带话回去。
一行人离开后,归杳脸上笑意敛去。
她再难做到全然信任了。
宫中大殿之上,李德顺躬身复命,扬声转述归杳所言,“归杳姑娘愿意再奋力一试。”
“她之所愿,亦是朕之所求。”
皇帝扫过阶下众臣,“更是尔等为官之本分。
是授人予鱼,开仓放粮,布施衣帛,还是授人予渔,设工坊,教耕织,减市井赋税,划近郊荒田交由贫民耕种……”
话音顿了顿,皇帝视线落在前头站在的重臣身上,“镇国公,宁国公,你二人牵头速速拟出章程。”
这……
不止被点名的二位,后头站住的一众官员皆是面面相觑。
就因着一个女子的话,陛下要这般大动作?
世间利禄有限,百姓分得实惠,官吏世家便要让出利益。
且拿城郊那些土地而言,表面是在别人名下,实则大多握在世家贵族手里,分出去?
他们不愿意。
“陛下,百姓衣食安稳,非一日之功。”
镇国公这边的官员站了出来,“眼下还是应对邪祟更为迫切。”
“是啊,开工坊,减赋税,耗资不菲,划拨荒田,劳师动众,恐国库难以支撑啊。”
宁国公的追随者也发声,“此时兴新政,万一激起民变,恐动摇江山根基。”
有官员忧道,“小民惯于惰性,朝廷扶持过多,只怕会滋长他们的野心。”
亦有官员嘀咕,“那女子一张嘴,就要我等割肉,焉知她不是和邪祟一党,乱我朝纲。”
……
以往不对付的两派,今日异常的和谐。
而如藏澜和刑部尚书这种,只忠于陛下的,则和他们辩驳。
大殿一时嘈杂如菜市口。
皇帝耳朵被吵得嗡嗡的,他算是明君,素来愿意听取百官之声,今日却觉异常烦躁。
索性靠在龙椅闭眼假寐。
吵吧,吵吧,死几个就消停了。
他也想看看,自家那头猪有何反应。
萧怀瑾冷眼看着这一切,归杳没趁机提异性王的事,在他意料之中。
她看似大咧,实则行事谨慎,不会一上来就提个完全不可能的条件。
但他没想到大晟的朝堂是这般景象,归杳为百姓谋福,就吵成这样。
若归杳为自己谋利,还不知得闹到什么地步。
他视线转向屏风后,同样也想看看太子的反应。
屏风后的太子,起初见皇帝要去问归杳条件,觉得是皇家向归杳低头,很不服。
但听得李德顺回话,他想或许是自己想多了。
行善不图回报的人,这世间也不是没有,他妹妹就是一个。
归杳的要求,本也是朝廷该做的。
朝臣们的反应,他也不意外,但看皇帝闭了眼,他心头怒火窜起。
可一张脸实在见不得人,便让人回去拿面具。
面具是宝珠替他征战时佩戴的青面獠牙面具,宫人一拿来,他往脸上一套,大步走出屏风。
“诸位如此有见识,那本宫考考诸位,何为君臣?”
父皇的身体本就不好,严重时连他都不认识,若叫这群混账气坏了,他该怎么办?
他还没做好当皇帝的准备。
原本喧闹的议政殿顿时安静。
那张面具曾平定诸国太有震慑力,加之太子爱洁素来与人疏离,再问那话,谁还敢言?
太子扫了这群罪魁祸首。
“我大晟满朝文武言而无信,本宫亦觉无脸,李德顺,你再跑一趟,问问璇玑楼楼主,诸臣担忧国库空虚,担忧因此动摇江山根基,她,可有好法子。”
众臣脸色大变。
先前皇帝去找归杳,说是归杳替他们解难,如今太子再问归杳。
岂不是在说,他们尸位素餐,一点事情解决不了,还得仰仗一个白身女子?
官员们眼神交流,想再说点什么。
太子扶住缓缓睁眼的皇帝,头也不回,“散朝。”
走在宫道上,皇帝挥散宫人,睨了他一眼,“你也不怕他们兴风作浪,说皇家冷血不管朝臣死活。”
太子取下闷热的面具,不甚在意,“一群狗东西,爱死不死,真死几个,他们怕了才好说话。”
皇帝没有反驳,“心里这样想,不能这样做,将今日早朝一事传出去。”
让百姓知道,非皇家不愿,是百官有私心。
也让百姓知道,她为他们的一片心。
“父皇。”
太子有些迟疑,“这传出去,人家会不会笑话我们父子无能啊,连个臣子都镇不住。”
“不给他们开口的机会,他们又该说朕是暴君一言堂了。”
皇帝幽幽叹出一口气,“先帝霸道,以暴政治国,惹得天下大乱,朕便想着做明君,施仁政,听民意。
如今看来,倒有些妇人之仁,太子,你如今可还愿配合归杳?”
太子点了点头。
他虽恨不能将那些不听话都换了,但朝堂制衡不是过家家。
“便宜他们了。”
但很快,有内侍过来,“陛下,太子殿下,诸位大臣求见,说是又有官员出事了。”
太子看向皇帝,“父皇,您去歇着,儿臣去瞧瞧。”
皇帝点点头,太子便吩咐宫人,“父皇操劳过度,头疾犯了,传太医。”
又吩咐心腹将今日之事传出去,便戴上面具返回议政殿。
出事的是个四品官员,今日身子不适,告假没来早朝。
没想到喝完中药后,取了墙上的佩剑就往自己喉咙割,下人根本没有阻止的机会。
府里出了这么大的事,人多嘴杂,消息很快传了出去。
官员下朝刚到宫门就听说了这事,纷纷又返回皇宫。
太子静静听着不说话。
等了好半晌,有官员大着胆子请他出手,太子冷笑,“本宫和诸位一样,不擅术法。”
话里意思,想要活命,还得请归杳,那就得满足人家的要求。
事关自己性命,习惯与皇帝作对的官员们,这才终于真正开动脑筋,如何让百姓衣食无忧,好拿个章程来,再去请归杳。
归杳也听说了那官员的事,问毛蛋,“没往他药里下点料吗?”
“下了。”
毛蛋一脸黑线道,“那官员私德不行,往日对妻子很不好,妻子发现有鸟粪,直接用勺子搅吧搅吧给他喝下了……”
“好吧。”
归杳也一头黑线。
恰在这时,李德顺再次出现在璇玑楼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