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小友，老夫受人之托，特地来与你和解。”
服务员微微抬起头，嘴角勾起一抹笑容。
明明是一个二十来岁年轻人的皮囊，吐出来的却是一道沙哑苍老的声音。
更加诡异的是，其他食客和真正的服务员，对这不合常理的一幕竟然视若无睹，仿佛这个人根本不存在一样。
这违和的画面让餐桌上的气氛瞬间凝滞。
马仙洪和王也等人神色骤然变得警惕，纷纷停下了手中的筷子。
刚才如果不是这个人主动开口说话，他们甚至都没有察觉到旁边多了一个人，这种悄无声息靠近的手段简直骇人听闻。
唯独陆玲珑依旧夹了一块鱼肉放进林默碗里，脸上没有半点害怕的情绪。
她侧过头看了那服务员一眼，便又收回了目光。
她知道只要有林默坐在这里，别说是个伪装的服务员，就算是天王老子来了也伤不到她分毫。
林默咽下嘴里的食物，放下筷子，端起水杯喝了一口。
他那双深邃的眼眸随意地瞥了服务员一眼。
目光平淡如水，落在服务员也就是周圣的眼中，却如同穿透了肉体凡胎，直直刺入了他的灵魂深处。
周圣心中猛地一哆嗦，呼吸瞬间停滞了半秒。
这小鬼果真不简单。
仅仅只是一个漫不经心的眼神，就带着一种能将人扒皮抽筋看个通透的压迫感，甚至比当初在罗天大醮上碰面时还要强大。
人怎么能强到这种不讲常理的地步？
周圣在心底暗自盘算着，脊背上已经隐隐渗出了一层冷汗。
他活了一百多岁，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
即便是那个号称绝顶的张之维，虽然也强得让人望尘莫及，但绝对没有眼前这个年轻人带来的压迫感这般恐怖，那完全不是同一个层次能够比较的维度。
“受谁之托？”林默用纸巾擦了擦嘴角。
周圣收敛心神，干笑了一声说：“自然是你想要找的那个人。”
听到这话，原本就神经紧绷的马仙洪直接站起身来。
“你是我姐找来的人？”
“不对，你是曲彤找来的人，你到底是谁？”马仙洪质问出声。
周圣转过头，看向马仙洪的眼神倒是温和了不少。
算起来，马仙洪是他当年结义兄弟马本在的重孙，也算是他的子侄后辈了。
“马仙洪是吧，你把你爷爷传下来的手段练得还算不错。”
“如果你的太爷本在泉下有知，应该会很欣慰的。”周圣轻声感慨。
马仙洪脸色变幻不定，上前一步说：“您认识我的太爷？”
周圣笑着点了点头说：“是啊，你太爷人很好，就是当年在炼器这件事情上太过执拗了些，不过他确实是个很好的人。”
马仙洪听着这些过往的辛秘，脑海中灵光一闪，顿时对眼前这个服务员的身份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测。
“您难道是当年的三十六人之一？”马仙洪脱口而出。
周圣呵呵笑了两声，并没有接马仙洪的话茬，而是将目光转向了坐在角落里尽量降低存在感的王也。
王也正端着茶杯装透明人，没想到这老怪物突然看向自己。
他身子一抖，差点把茶水洒在裤裆上。
“您老看我干啥？”王也心虚地缩了缩脖子。
很显然，眼前这个穿着服务员衣服的绝对是个活成了精的老前辈，这副年轻人的皮囊不过是某种障眼法的伪装。
周圣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冷哼了一声说：“你个小废物。”
“都这时候了还没发现我是谁？”
“风后奇门交在你手里，怎么就让你给练成了这副窝囊样。”
“如果是让旁边这个诸葛家的小辈来练，肯定能比你更快达到关卡，真是白瞎了好东西。”
王也和诸葛青两人听到这番话，脸色同时发生了变化。
王也拍了拍脑门，终于意识到了眼前之人的真实身份。
“您是周圣周老爷子？”王也干笑着问候。
周圣板起脸斥责道：“叫我什么？”
王也反应过来，挠了挠后脑勺说：“那不是我已经拜了云龙道长为师了吗？”
周圣有些恨铁不成钢地说：“那小子也就配在山门里练点太极，你拜老夫为师不是更好？”
一旁的诸葛青此刻也彻底明白了过来。
眼前这个伪装成服务员的老者，竟然是当年三十六贼之一的武当派周圣，更是八奇技之一风后奇门的领悟者。
诸葛青当即站起身来，整理了一下衣襟，对着周圣拱手行礼。
“武侯派诸葛青，见过周前辈。”诸葛青礼数周全地说道。
周圣看着诸葛青，满意地点了点头说：“不错，是个好苗子，就是可惜了。”
“你这娃娃资质很好，心思也很精明，但老夫那手段，偏偏是越精明越有执念的人越是练不成。”
诸葛青愣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疑惑：“风后奇门还有这样子的副作用吗？”
周圣摆了摆手说：“好了，现在先不跟你们扯这些闲篇。”
“老夫这次来，主要目的是跟林默有关。”
说完，周圣再次看向坐在主位上的林默。
“林小友，你的想法是什么？”周圣问得有些没底气。
林默靠在椅背上，指尖在桌面上轻轻划过。
“曲彤找你来当说客？她是不是觉得你在我这里很有面子？”林默嘴角带着嘲弄的笑意。
周圣闻言，嘴角不自然地抽动了两下。
他叹息了一声说：“老夫早就跟她说过这事成不了，但她死活要试，总之老夫受制于人，不得不答应替她跑这一趟。”
听着两人这仿佛熟人一般的对话，在场的众人全都把目光投向了林默。
陆玲珑好奇地凑近了些说：“林默，你见过这位周前辈呀？”
林默端起茶杯，轻描淡写地说：“见过啊。”
“之前在龙虎山罗天大醮的时候，这位周老前辈变成一条蛇钻到了我的屋子里。”
“当时被我一把抓住，差点就给生剥了炖蛇羹。”
这话一出，整个包厢里落针可闻。
马仙洪、王也和诸葛青皆是不敢置信地瞪大了双眼，目光在林默和周圣之间来回扫视。
堂堂三十六贼之一、掌握风后奇门的传奇人物，居然差点被林默炖了蛇羹？
周圣老脸一红，直接扭过头剧烈咳嗽了好几下。
“哎呀，那不是老夫一时失误了吗？”周圣试图挽回一点作为前辈的尊严。
林默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反问：“你确定那只是失误？”
周圣尴尬得恨不得在地上找条缝钻进去，压着嗓子说：“你这年轻人，能不能给老夫留点面子？”
林默嗤笑了一声，没有半点尊老爱幼的意思。
“你明知道不可能，还敢来给她做说客，我看你也是不想要这张老脸了。”
“毕竟认不清自己斤两的人，通常都不值得我给脸。”
被一个后辈如此指着鼻子教训，周圣却连一句硬气的话都反驳不出来，只能闷闷地站在原地。
马仙洪这时候才从震惊中回过神来，他往前走了两步，目光紧紧盯着周圣。
“周爷，我和我爷爷、我家人失散了这么多年，始作俑者就是曲彤。”
“她不仅拆散了我们，还利用不知名的手段夺走了我的记忆，让我失去了那几年最宝贵的过往。”
“她作恶多端，您为什么要帮她？”马仙洪的情绪有些激动，胸膛剧烈起伏着。
周圣沉默了片刻。
“仙洪，这个事情牵扯的事情太多，老夫一时间也没办法跟你解释清楚。”
“但是老夫可以向你保证，我没有恶意。”
“她也没有你们想的那种纯粹的恶意，只是她背负的东西太多，整个人已经不正常了，所以做事的方法可能会极端了些。”
“老夫这次来，也是帮她来归还你的记忆的。”
马仙洪愣在原地，嘴唇微张，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周圣不再理会马仙洪，转而对林默说：“林小友，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你要不先看看她给出的报酬？”
林默换了个舒服的坐姿，说：“行，那就让我看看她到底能拿出什么买命钱。”
周圣见林默松口，这才走上前两步。
他先是从怀里掏出一枚只有玻璃珠大小、散发着柔和金光的小球，递到了马仙洪的面前。
“这是曲彤让老夫归还给你的记忆，拿去吧。”周圣说道。
马仙洪先是一愣，双手有些发抖地伸出去，连忙将那颗光球接住。
他紧张地看着这个承载着自己过往的物件，没有丝毫犹豫，直接将其贴在了自己的脑门上。
金光没入眉心，马仙洪闭上双眼，迫不及待地开始读取那段被尘封的记忆。
周圣叹了口气，又转头看向林默。
这一次，他从兜里掏出了两样东西。
一样是一枚大概有乒乓球大小、呈现出红蓝双色交织缠绕奇异光泽的光球，另一样则是一张黑色的银行卡。
周圣将这两样东西放在林默面前的餐桌上。
“曲彤让老夫转达，她之前在电话里对你说话多有冒犯，现在正式向你道歉。”
“这张卡里有一个亿，密码是六个八，是她给你的精神赔偿。”
周圣指了指那张银行卡，随后又指着那颗红蓝相间的光球，语气变得前所未有的凝重。
“至于这个，是双全手的核心能力本源。”
“曲彤说，只要你将它融入体内，就能够完全获得双全手的能力，可以随意使用它的力量。”
“这就是曲彤给你的最终赔偿和歉意，只求你放她一条生路。”
林默看着桌上的光球，眉头微微上扬，眼中闪过一丝意外。
而坐在旁边的陆玲珑、王也和诸葛青等人，则全都被惊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好家伙，竟然是八奇技之一的双全手。
他们之前在溪边听林默揭露过曲彤的秘密，早就知道了双全手那近乎神技的能力。
红手可以随意改变、修补甚至重塑肉身，蓝手则可以修改、读取乃至掌控灵魂。
单单是修改肉身的作用，就已经属于能够生死人肉白骨的神技了。
而修改灵魂这方面更是玄奇得让人感到胆寒。
他们只要参考一下名门四家之一吕家那种残缺的明魂术，就能很清楚地推断出，凌驾于明魂术之上、作为完整版本的双全手，到底该有多么强大。
这绝对是异人界里足以被称为禁忌的力量。
如果将这种力量用在正途上，那就是能够拯救无数生灵、对整个世界造成巨大正面改变的大善。
但如果落入心术不正的人手里用来作恶，也必然会对世界造成无法估量的灾难性破坏。
总之，这是一种足以让人疯狂的可怕手段。
可是现在，曲彤为了平息林默的怒火，竟然就这么轻而易举地把这种压箱底的神技交出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