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洞天在看到陆玲珑的时候,那张略显圆润的脸上原本挂满了柔和的笑意。
可当他的视线扫过跟在后头的林墨时,脸上的表情却不由自主地变了变。
作为全真龙门白云观里辈分极高的老一辈人物,能让他看不透的人,这世上已经屈指可数了。
平时就算是那些天资卓越的年轻后辈,在他那双阅人无数的眼睛里,底细也是清晰可见的。
尤其是性命修为这一块,他只要搭眼一瞧,就能看出个八九不离十。
毕竟作为专门修心炼性、锻炼性命的高手,他最了解这些玄之又玄的东西。
然而此刻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方洞天却发现自己竟然完全看不透。
他感受不到林墨身上有任何性命修为的波动。
那不是普通人那种一眼就能看穿的凡俗之气。
也不是修行中人那种能够让人感受到厚重与内敛的炁息。
那是真真切切的虚无。
就好像这个人根本不存在于这方天地之间一样。
方洞天心里暗自吃惊,直接认定这个叫林墨的年轻人绝不简单。
他转过头,对着身旁那个身材胖硕的灰发男人笑了笑。
老道士的话音十分平和。
“王总啊,咱们今天就先聊到这儿吧。”
“下次有机会,咱们再慢慢叙旧。”
被叫做王总的男人脾气挺好,笑呵呵地点了点头。
他双手交叠在身前,轻声回应道。
“好的,方道长,那我就先不打扰您了。”
“下次我再备好清茶,专门来登门请教。”
男人说完,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西装。
他转身准备离开,步伐显得十分稳健。
临走的时候,他的目光在陆玲珑和林墨身上停留了片刻。
那是一双属于成功商人的锐利眼睛,却带着和善的笑意。
他十分友好地冲两人笑了笑,微微颔首致意。
陆玲珑出于礼貌,轻轻点了点头。
林墨也跟着点点头,神色如常。
他并未因为对方身上的上位者气息而有丝毫局促。
等那个男人走远后,陆玲珑这才快步走到方洞天跟前。
“方爷,好久不见啦。”
方洞天安稳地坐在椅子上,打量着眼前的女孩。
他虽然身材矮小,还长了一张大饼脸,但笑起来却异常温和。
“你个小丫头,还知道回来看看老夫啊。”
“再晚一点,估计你都见不到老夫喽。”
他故意板起脸,佯装生气地轻哼了一声。
陆玲珑一听这话,顿时不乐意了,小嘴撅得老高。
“方爷您说什么呢?”
“怎么能这么说自己。”
她凑上前去,伸手拉住老道士的衣袖晃了晃。
女孩清脆的嗓音里带着几分娇嗔。
“您才多大岁数呀,身体这么硬朗,还可以活好久好久呢。”
方洞天摇了摇头,忍不住呵呵轻笑起来。
“人能活到什么岁数,那都是自有命数的。”
“该走的时候,谁也留不住啊。”
他拍了拍陆玲珑的手背,眼中满是慈爱。
随后他将目光转向了一直站在旁边没出声的林墨。
“对了,玲珑,这个小伙子是谁?”
陆玲珑转头看了林墨一眼,笑着向方洞天介绍。
她双手背在身后,声音颇为轻快。
“他是我的朋友。”
“也是我爸专门给我找的贴身保镖。”
方洞天听完,眼中闪过一丝了然的神色。
他轻轻点了点头,脸上浮现出几分笑意。
“你爸找的啊,原来如此。”
“不错不错,你爸这次的运气可是相当好啊。”
老道士上下打量着林墨,眼中满是欣赏。
他的视线仿佛要将这个年轻人看透一般。
“小伙子,你叫什么名字啊?”
林墨神色自若,微微欠身。
他礼貌地做着自我介绍,举止挑不出半点毛病。
“您好,方老。”
“我叫林墨。”
方洞天抚着下巴上的胡须,笑呵呵地连连点头。
他对这个宠辱不惊的年轻人越发满意。
“不错,真的很不错。”
“林墨啊,你有没有兴趣拜入我全真门下?”
林墨闻言,整个人明显愣了一下。
他心里忍不住开始犯嘀咕,眉头微微挑起。
之前在陆家,陆瑾老爷子就是这副做派。
现在到了京城,又碰上个全真的高人要收自己。
看来自己这无处安放的优秀,确实是走到哪都藏不住啊。
不过真要让他每天待在道观里打坐念经,那比杀了他还难受。
林墨在心里默默吐槽了一句,面上却依旧保持着得体的微笑。
他可不想卷入这些门派的繁文缛节里。
“多谢方老看重。”
“不过我这个人散漫惯了,目前还没有拜师的打算。”
方洞天听到这个回答,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
他神色间流露出几分难以掩饰的失望。
“那真是太可惜了。”
“老夫在这白云观待了这么多年,难得看到像你这么好的苗子。”
方洞天是打心眼里觉得惋惜。
他虽然看不透林墨的具体修为,但能感觉到这个年轻人的底蕴深不见底。
就像是一片汪洋大海,根本看不到尽头。
这样的人,用前途无量来形容都显得有些苍白。
若是能将其收入全真门下,悉心培养。
说不定全真未来就能多出一位像张之维那样镇压一个时代的绝顶人物。
不过林墨对此却是不甚在意。
他是真的没心情去加入什么名门大派。
以他现在飞升境的恐怖实力,自己随便找个山头都能开宗立派了。
更何况,只要他一朝飞升,他所在的门派立马就能原地飞升成玄门正宗。
这世上的门派,哪还有资格来收他当徒弟。
方洞天活了大半辈子,早就成了人精,自然能看出林墨是真的没有拜师的心思。
老道士叹了口气,也不再强求。
他转而看向身边的陆玲珑,神态重新变得温和。
“玲珑啊,你这次来京城,准备待多久?”
陆玲珑背着双手,嘻嘻一笑。
她眼底闪烁着灵动的光芒,显得十分活泼。
“我就是来京城随便玩几天的。”
“等过几天玩够了,我就回去了。”
方洞天点了点头,脸上的褶子舒展开来。
他对这个回答感到十分满意。
“那行吧。”
“你这小丫头能抽空回来看看老夫,老夫就已经很知足了。”
陆玲珑甜甜地应了一声,凑到老道士跟前。
她眉眼弯弯,像个月牙儿。
“哎呦,方爷您别这么说嘛。”
“以后只要有时间,我还会经常来看您的。”
随后,这一老一少便坐在院子里。
他们有说有笑地聊起了家常,气氛其乐融融。
林墨则是尽职尽责地站在一旁。
他双手插在兜里,目光时不时扫过四周,做着一个保镖该做的事情。
院子里种着几棵高大的古柏,秋风吹过,枯黄的柏叶簌簌落下。
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洒在青石板上,给这座古老的道观增添了几分清幽的韵味。
陆玲珑跟方洞天聊得正欢。
她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好奇地眨了眨眼睛。
“对了,方爷。”
“刚刚跟您说话的那个老大叔,是谁呀?”
方洞天端起桌上的茶杯,轻轻吹了吹漂浮的茶叶。
他抿了一口茶水,这才慢悠悠地开口。
“哦,你说他啊。”
“他是中海那边的王卫国。”
老道士放下茶杯,随意地补充了一句。
他的话音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
“也就是咱们国家的首富。”
陆玲珑恍然大悟地点了点头。
她脸上的表情倒没多少惊讶,只是随口应承。
“哦,原来是他啊。”
而站在一旁的林墨听到这个名字,心里却是微微一动。
他眼底闪过一丝意外的光芒。
王卫国?
那不就是王也的老爹吗?
林墨摸了摸下巴,暗自琢磨起来。
想不到今天出来随便逛个道观,还能在这里遇见这位财神爷。
不过仔细回想一下,之前剧情里王卫国好像是去武当山祈福的吧。
但转念一想,白云观就在京城,作为全真祖庭,王卫国这样的首富来这里拜访高道,也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而且王也拜入的是武当,武当同属道教。
两家之间有点联系,那也是情理之中的事。
说起来,算算时间。
现在的王也恐怕已经陷入麻烦之中了吧。
他在罗天大醮上暴露了风后奇门,现在肯定被各方势力盯上了。
而这其中,似乎还牵扯到了十佬之一的名门王家,以及术字门的那帮人。
术字门的陈金魁倒是不必理会,那家伙就是个痴迷阵法的武痴。
但是跟名门王家有关的话,似乎就有很大的操作空间了。
林墨的嘴角不由自主地上扬,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作为千年世家,异人界四家之一的名门王家的资产可是个天文数字,这块肥肉不咬一口简直对不起自己。
他还清楚地记得,在龙虎山上的时候,王蔼那个宝贝曾孙王并在他面前有多么嚣张。
那种不可一世的纨绔嘴脸,现在想起来都觉得可笑。
当时他可是放过话的,要把王家讹得倾家荡产。
他林墨堂堂飞升境大佬,向来是一口唾沫一个钉。
既然说了要把王家讹破产,那就必须说到做到。
王家那些见不得光的产业,正好可以成为他敛财的提款机。
嗯,这事儿不着急。
等今天下了班,再去京城里溜达溜达。
顺便找个合适的机会,好好去王家的产业里操作一番。
这种为民除害还能发家致富的好事,可是打着灯笼都找不着的。
林墨在心里盘算着发财的大计,心情瞬间变得愉悦起来。
他甚至连怎么花这笔没到手的钱都想好了。
而此时,远在京城另一边的某个别墅里。
秋风卷起几片落叶,在宽敞的院子里打着旋儿。
王也正顶着两个硕大的黑眼圈,无力地瘫坐在太师椅上。
他面前摆着一个保温杯,里面泡着的枸杞早就没了热气。
他双手抱着头,手指深深插进凌乱的头发里。
这位平日里慵懒随性的武当道长,正陷入满脑子的焦虑与烦躁之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