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

吴道终于发出了声音。

他双手死死捂住脑袋,十根手指插进头发里,指甲刮着头皮。

痛。

太痛了。

像有人拿锥子在他脑壳里凿,一下一下,很有节奏。

他想把脑袋往地上撞,但这里没有地。

他想打滚,但这里没有上下。

他整个人悬浮在黑暗中,双手捂着脑袋,身体蜷缩成一团。

两条腿蹬着,踢着。

身体不断地蠕动,扭来扭去。

吴道张大了嘴,发出无声的惨叫。

叫到嗓子哑了,叫到声音变成嘶嘶的气声。

那些文字还在往里钻。

功法。

口诀。

经脉运行路线。

一股脑地往他脑子里塞。

吴道的意识开始模糊了。

眼皮越来越沉,手脚越来越软。

就在这时。

一股暖流从额头钻进来的位置化开。

像有人往他脑子里倒了一盆温水。

那股暖流从头顶往全身流去,沿着经脉,沿着骨骼,沿着每一块肌肉。

暖流流过的地方,疼痛开始消退。

然后那些黑金色的文字开始排列组合。

自动整理,自动分类。

九幽御魂决的所有口诀和功法要点归到一处。

九幽玄雷霸体决的所有锻体法门归到一处。

九幽冥风遁的所有步法奥义归到一处。

整整齐齐,条理分明。

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刻在他的脑子里。

想忘都忘不掉。

吴道不再挣扎了。

他悬浮在黑暗中,双手从脑袋上松开,垂在身体两侧。

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胸口剧烈起伏。

他睁开眼睛。

黑暗还是那个黑暗。

但脑子里多了一整套完整的功法体系。

每一句口诀,每一个动作,每一条经脉的运行路线。

全都清清楚楚。

他张了张嘴。

“师父……”

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

……

外界。

吴邪看着盘膝而坐的吴道。

这小子浑身在发抖。

汗水从额头上流下来。

滴在下巴上,然后落到胸前的衣服上。

胸口的衣襟已经湿了一大片。

吴道死死咬着牙。

牙关咬得咯嘣咯嘣响。

吴邪看着他。

这小子从被自己救回来那天起,就没喊过一声苦。

站桩站到腿肿得像水桶,不吭声。

劈刀劈到虎口裂开流血,不吭声。

但是刚才传功的时候,这小子惨叫了一声。

那是他第一次听到吴道惨叫。

“忍常人所不能忍,方能得见大道。”

吴邪说完这句话,转身朝凉亭走去。

他在凉亭的石凳上坐下,手搭在石桌上。

然后转过头,目光重新落在院子中央的吴道身上。

护法。

他需要在这里为吴道护法。

传功不是小事。

吴道现在整个人的意识都在识海深处,身体就是个空壳子。

一只野猫跳进来都能要了他的命。

吴邪靠在凉亭柱子上,手指在石桌上轻轻敲着。

突然。

一道信息传入脑海中。

“咦?”

吴邪的注意力转移了过去。

他闭上眼睛,精神力连通了远在千里之外的一道鬼影。

那道鬼影藏在沿海某个城市的暗处。

透过鬼影的视角,吴邪看到了一栋不起眼的二层小楼。

楼门口挂着一个木牌。

牌子上写着三个字。

耀星社。

吴邪睁开眼睛,手指在石桌上敲了两下。

“嗯,这个时间点耀星社确实成立了。”

“不过竟然设立在沿海。”

吴邪摸着下巴。

他之前以为耀星社会在哪个山沟沟里藏着,没想到就这么大大方方地开在沿海城市。

透过鬼影的视角,他仔细观察着那个小报社。

几个年轻人在里面忙忙碌碌,有的在排版,有的在写稿,有的在接电话。

看起来就是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小报社。

“前世一人之下的粉丝,很多都从耀星社的名字上猜测曲彤的耀星社是樱花势力。”

吴邪在心里嘀咕了一句。

“不过现在看来纯属无稽之谈。”

现在的耀星社里全是华国人,干的也是正经报社的活儿。

跟樱花国半点关系都沾不上。

至于曲彤后来为什么要跟樱花势力合作。

那是另外一回事。

利益交换罢了。

“不过端木瑛当初把要求留给了曲彤……”

吴邪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吴邪当时就猜到了她说的是曲彤。

端木瑛把双全手传给了她。

同时也把自己对吕家的仇恨,对八奇技宿命的执念,一并传给了她。

具体是怎么传的,这就不得所知了。

“不过双全手是血脉传承之术。不过既然叫曲彤了,想必真的是取了……”

“那我要不要现在过去一趟彻底了结这段因果呢?”

吴邪摸了摸下巴,陷入了沉思。

现在耀星社才刚刚成立,曲彤还没搞修身炉,还没开始到处找人做实验。

这个时候去找她,把话说清楚,把因果了结掉。

事情就好办多了。

“罢了,顺其自然吧。”

吴邪抬头看了一眼天空。

天很蓝,几朵白云挂在上面。

“前世看漫画的时候,作者说曲彤是最终BOSS。”

“既然她还没开始搞事,我也没必要现在就去干预。”

“强行干预原有剧情,搞不好会引发更大的蝴蝶效应。”

吴邪收回目光。

他决定不动曲彤。

等她开始搞修身炉的时候再说。

到时候再去了结这段因果也不迟。

现在最要紧的,是为吴道护法。

吴邪在凉亭中盘膝坐下。

闭上眼睛,进入修炼状态。

丹田中的金丹缓缓转动,灵气在周身一百零八个大穴中流转。

万魂幡悬浮在他身后,旗面微微飘动。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太阳从头顶移到了西边。

吴道依旧坐在院子中央,没有醒来的意思。

冯宝宝从榆树下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土。

她走到吴道旁边,蹲下来。

伸出手指戳了戳吴道的脸。

“没得醒。”

她站起身,走到凉亭里,坐在吴邪旁边的石凳上。

秋兰端了一壶茶过来,放在石桌上。

她看了一眼院子里的吴道,又看了一眼闭眼修炼的吴邪。

没说话,转身回厨房了。

太阳落山了。

天边烧起一片火烧云,把整个院子都染成了橙红色。

吴邪睁开眼睛。

他看了一眼院子里的吴道。

这小子还坐在那里,眼睛闭着,呼吸平稳。

身上的汗已经干了,衣服上的汗渍结成了一圈一圈的白印。

“看来还得一会儿。”

吴邪重新闭上眼睛。

时间继续往前走。

太阳完全落了下去,天黑了。

秋兰点起了院子里的灯笼。

橘黄色的灯光洒在院子里,把吴道的身影拉得很长很长。

吴邪闭着眼睛修炼。

突然。

他周身气势激荡。

一股气浪以他为中心向四周扩散开来。

石桌上的茶壶被气浪推得滑出去半寸,壶盖碰撞壶身发出叮的一声脆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