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咦？”端木瑛发出一声惊讶的低呼，她抬起手想触碰秋兰，手指停在半空中。

“一个普通人，灵魂强度竟然这么高！真是稀奇！”

端木瑛对于灵魂十分敏感。

她一下子就察觉出了秋兰灵魂的不凡之处。

“我可以答应你一个力所能及的要求。”吴邪没有接端木瑛的话茬，直接抛出了自己的筹码。

公平交易，用双全手救秋兰，换一个合理的要求。

“……”端木瑛没有回话，陷入了沉思。

她的眉头微微皱起，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裙角的布料。

……

时间足足过了一刻钟。

吴邪也没有去催她。

他知道端木瑛在想什么。

这个女人被关了太久了，在外面早就没有任何挂念了，济世堂没了，家人没了，朋友没了，连自己的自由都没有。

现在突然有一个人跟她说，可以答应她一个要求，她必须想清楚这个要求要什么。

这个机会太珍贵了，珍贵到不敢轻易使用。

秋兰安静地站在旁边，半透明的手指轻轻捏着自己的衣角。

她时不时看一眼吴邪，又看一眼沉思中的端木瑛，没有开口催促。

“可以。”端木瑛终于打破了沉默。

她的声音很平静，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

“但是这个要求我需要未来向你提，现在不需要。”

“嗯？”吴邪的眉毛微微挑了一下。

这个回答出乎他的意料。

他以为端木瑛会让自己带她逃离吕家。

毕竟任何人被关了几十年，最大的愿望肯定是重获自由。

他甚至连带端木瑛离开吕家之后的安排都想好了。

“我知道你想问我为何不提出带自己离开吕家。”端木瑛看到吴邪的表情，嘴角露出一丝苦涩的笑容。

她叹了一口气，那口气压在心里很久了。

然后她转身走回床边，坐了下来，双手撑着床沿，脚悬在半空中轻轻晃着。

“带我出去又能如何，你又不能保护我一辈子。”端木瑛的声音变得低沉，语气里全是认命的味道。

她抬头看着天花板上的某一点，目光空洞。

“离开吕家，保护我，这是两个要求。”端木瑛竖起两根手指，然后收起一根，只留食指还竖着。

“既然如此我只能将这珍贵的要求放到以后了。”

吴邪看着端木瑛，心中暗叹这是一个极其聪明的女人。

她把自己当前的处境看得太透彻了，透彻到近乎残酷。

她是八奇技的拥有者，就算被吴邪带出去了，也逃不了多久。

整个异人界都在追捕甲申之乱的余孽。

王家的王蔼、吕家的吕慈、唐门的高手，还有天底下无数觊觎八奇技的异人。

这些人就像一群饿狼，闻到端木瑛的味道就会扑上来。

到了那个时候，端木瑛还是会被抓回去，还是会被关起来当成工具使用。

甚至可能比现在更惨。

既然如此，还不如继续待在吕家。

在吕家，虽然失去了自由，被当成血脉工具使用了几十年，但至少安全不是问题。

吕慈需要她的血脉，就得保她活着，就得给她吃穿，就得让她活着。

被关了几十年，她早就学会了在最坏的处境里做出最理智的选择。

“可以。”吴邪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这个女人的选择，他尊重。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活法，每个被命运碾压过的人都有权选择自己的生存策略。

“好了，你让她躺床上吧。”端木瑛从床边跳下来，指了指那张大床。

吴邪转头看向秋兰，给了她一个安心的眼神。

秋兰点了点头，飘到床边，缓缓躺了下去。

身体落在床单上的时候，床单上多了一层淡淡的蓝光。

端木瑛走到床边，伸出双手悬在秋兰的身体上方，掌心朝下。

她的左手泛起一团蓝色的光芒，右手泛起一团红色的光芒。

蓝色的是修改灵魂的蓝手，红色的是修改肉身的红手。

双全手，既能改魂，又能改身。

两道光芒从她掌心射出，钻进秋兰的灵魂体中。

灵魂碰到红光的一瞬间，发出了滋滋的轻响。

接着那层蓝色的灵魂之光开始不断闪烁。

红色的肉身之光则如同丝线一般，从脚部开始往上攀爬。

慢慢编织出骨骼、血管、肌肉、皮肤。

端木瑛的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她的嘴唇抿得紧紧的。

用双全手从零开始重塑一个人的身体，比修改现有的身体难了数倍不止。

更何况秋兰的灵魂强度远高于常人。

对塑造出来的身体排斥反应也远高于常人。

端木瑛需要花费更多的精力去平衡灵魂和肉体之间的契合度。

……

足足三四个小时过去了。

“吴先生好了。”

端木瑛的声音传来，声音里带着明显的虚弱。

吴邪猛地转过身。

只见秋兰此时正坐在床上。

那双眼睛正在看着他，眼眶里蓄满了泪水，泪水在长明灯的光下闪着亮晶晶的光。

那张脸重新回到了她二十岁时的模样。

皮肤饱满光滑，嘴唇红润，脸颊上还有一点点自然的血色。

她身上穿着一件端木瑛从衣柜里翻出来的素色衣裙。

她从床上走下来，双脚踩在冰凉的石板上，脚底触到地面的时候，脚趾不自觉地蜷缩了一下。

她慢慢走到吴邪面前，每一步都走得很小心，像是怕把身体踩坏了。

“哥哥。”秋兰喊了一声，声音在发抖，嘴唇在发抖，整个人都在发抖。

她眼眶里的泪水终于夺眶而出，顺着脸颊滚下来。

温热的眼泪流过脸上新生的皮肤，留下了两道亮晶晶的泪痕。

吴邪抬起右手，手掌覆在秋兰的头顶上，轻轻揉了一下她的头发。

“好了。”他摸了摸她的头，声音很低很轻，像是在哄一个做噩梦醒来后哭得稀里哗啦的孩子。

房间角落里，端木瑛浑身是汗地坐在地上。

她的后背靠着石墙，两条腿直直地伸着，双手摊在膝盖上，手掌朝上微微颤抖。

但她强撑着抬起头，看向吴邪。

“吴先生，未来会有一个同样拥有双全手的女人找到你。”端木瑛的声音虚弱但清晰，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希望你能将这个要求给她使用。”

吴邪看着端木瑛，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点了点头。

“我明白了。”

他知道端木瑛说的这个人是谁。

吴邪没有多问，转身带着秋兰走出房间。

吕慈在房间外等候着。

他靠在走廊的墙壁上，双手抱在胸前，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但他眼角的余光一直盯着铁门的方向，看到吴邪和秋兰从房间里走出来。

他偷偷的往房间里看了一眼。

端木瑛还瘫坐在地上，浑身是汗，虚弱得站不起来。

吕慈看到端木瑛还在，这才松了一口气。

然后重新把铁门锁好，锁芯发出咔嚓一声。

“吕慈，今日麻烦你了。”

吴邪的声音在走廊里响起，语气很平静。

“未来我会给你一个满意的礼物的。”

吕慈听到这句话，整个人愣了一下。

他本来以为自己今天是栽了，赔了夫人又折兵。

没想到吴邪最后反而给他留了一句话。

一个礼物。

按照吴邪如今的实力，能被称为礼物的东西，绝对不是凡物。

吕慈的嘴角抽了一下，想说什么却卡在喉咙里。

然后他低头弯腰，双手抱拳。

“吴先生客气了，吕慈不敢奢求什么礼物。”

等他抬起头的时候，走廊里已经空了。

吴邪和秋兰的身影已经消失在了原地，好像从来都没有出现过一样。

吕慈站在原地，看着空荡荡的走廊，良久没有说话。

然后他转身，沿着石阶往上走，脚步比来的时候轻快了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