褚遂良被骂的脸色当场青了。
“还有,你,你们,都不是好东西!”
“别以为老子不知道,你们跟大哥有仇,全部都巴不得大哥去死,现在在这里猫哭耗子假慈悲,你们有几个是真心实意来的!”
程处亮悲愤之下,失去理智,直接把那层窗户纸给捅破了。
“啊?”
“说话!”
“长孙家的狗东西,出来说话!”
程处亮大骂,情绪激动,几个禁军都摁不住,他似乎想要冲进人堆里打架。
整个中渭桥被搞的是一片大乱。
褚遂良脸色大变,立刻就让禁军出手镇压。
但郭超眼见事态不妙,抢先一步,让远东军的人强行将失控的几人给拉下去了。
照这个样子骂下去,就真的没办法收场了。
谁都不敢保证程处亮这几个混世魔王情绪失控下能说出什么来,传到民间,就是丑闻。
不摁住他们,他们肯定要付出代价。
这也相当于是一种变相的保护了。
但此刻的四大魔王肯定是不知道具体情况的,被人镇压的他们更为愤怒,连唐蒙这个平日里胆子最小的都在破口大骂。
“郭超,你干什么,你把我放开!”
“你这个混蛋!”
“亏大哥那么器重你!”
“放开!”
“为什么不让我们见大哥的遗体,为什么??”
“你们是不是有什么阴谋?”
“放开老子!!”
四人挣扎,打滚,死不肯走。
最终实在是没办法,远东军的人只能将四人直接抬走,一人一个手一个脚的那种。
四人的声音渐行渐远,局面才算是平息下来。
“郭大人,你的额头?”褚遂良蹙眉。
“褚大人,不碍事。”
“继续走吧,就不要停靠了,殿下的灵车不能停靠太久,得尽快进入长安。”郭超环顾四周,非常警惕,怕发生意外。
不止是他,整个队伍都很紧绷,当来到渭水,就标志着清君侧的行动已经开始了。
“好,陛下也在长安城下等着。”
“让我们接手吧。”褚遂良主动道,态度还算不错,毕竟是谏臣,即便对立,这些人也真的只是立场不同而已。
“不行,殿下的灵车我们必须亲自护送,至于朝廷的队伍和那些高僧,就跟在后面,或开路吧。”郭超摇头,极为坚决,不给商量的机会。
政事堂有大臣走出:“不行,这不合规矩。”
”边军不入京,这是历来的惯例。”
”除了少数贴身卫队外,远东军需要在外停靠。”
郭超脸色瞬间阴沉,身后一字排开的远东军肃立,也露出不善的眼神。
“我不管那么多。”
”殿下已经为国战死,我们必须要亲自护送殿下。”
“殿下的遗体,我们不会交给任何人!”
强硬的态度,让长安官员们大为愤怒,他们认为受到了挑战。
他们打心眼里排斥远东军,自然也不愿意放人进去,哪怕只有几百人。
“郭将军,你莫非不把朝廷放在眼里?”
“你们有把殿下放在眼里么?”郭超回怼。
两个队伍的前方,莫名其妙军队越来越多,甚至有种剑拔弩张的味道。
褚遂良眼见远东军情绪逐渐激动,跟朝廷根本就合不来。
为了大局,他迅速站了出来。
“好了。”
“陛下有旨意,丧事为重,不可使殿下九泉之下不能瞑目!”
“远东军要护送遗体,也是合情合理,老夫就做主,同意了。”
闻言,朝廷官员们虽然不满,但也不好再说什么。
真发生冲突,后果他们也承受不起。
而且褚遂良既然做主,那明摆着就是跟上面通过气,提前就制定了各种方案,属于是上面的意思。
他们再继续说,那就是自己找不痛快了。
”不过,郭校尉,你们也不能让我等难做,边军不入京这是自古的规定。”
“如果你们一定护送,得全部卸甲!”
“能不能做到?”褚遂良苍老的眸子灼灼,铁面无私,公事公办。
远东军驻扎远东,属于边军的范畴,按律,的确不能进,如果没有批准,是一个都不准进的。
谁进谁死,古代就这么个规定。
至于卸甲,也不单单是将甲胄卸下,而是所有兵器,甚至战马,要全部留下,以确保长安的安全。
长安是有准备的。
李元昌战死,他们都很怕李元昌的旧部发难。
当然,远东军回来,肯定也是有各种预案的,褚遂良的要求,完全是意料之中的事。
“可!”
郭超沉声,当众丢下兵器。
哐哐哐!
远东军所有人乌泱泱的开始丢刀卸甲,声音此起彼伏。
两岸那么多百姓都看着,这感觉就像是一记响亮的耳光,打在了朝廷的脸上。
“现在可以了么?”郭超冷冷道。
朝廷队伍,沉默不语。
褚遂良不再多言,直接为灵车让开了一条路。
他一让,无数王公大臣,禁军卫队,全部让行,如同潮汐一般分开了一条路。
郭超回头看了一眼,队伍再次启程。
望着数百远东军白衣送棺椁,不带一把兵器,甚至视死如归。
褚遂良的目光不由复杂。
那是一种交杂着惋惜与无奈的神色,不夹杂任何利益的纷争。
作为太宗时代的老臣,他岂能不知道,这帮人进入长安容易,出来可就难了,送葬,是真的送葬啊!
但事已至此,许多事情早已经不容人的意志为转移了。
“呼。”
他仰天吐出一口白雾,花白的眉宇间浮现一抹疲惫。
他明白,他什么都明白。
他的一生,见过太多这样的事了。
只能说,天妒英才,只能说,天意弄人……
他累了,葬礼结束,他就告老还乡了,他心里如此想着。
车队驶过中渭桥,没有作任何停留。
但随着灵车隆隆而过,悲伤的氛围被渲染到了极致,两侧百姓哭丧,悲呼。
那其中,太多追随过李元昌的人了,有的是工人,有的是军人,他们皆在哭泣,高呼远东王回家!
冥冥之中仿佛有一种天意,整个长安内外的上空阴云密布,不见丝毫日光。
这几十里路,走的极为沉重。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这座灵车之上,歹人在觊觎,仇人在磨刀霍霍,故旧在啼哭,百姓在哀鸣。
李治作为立场最为复杂的一个人,带着一众金字塔尖的人物站在长安城下等待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