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军城头上,强弩早已调转方向。
曹仁抬起手。
“放!”
嗡!
弩箭如暴雨般落下。
袁军骑兵陷在尖木和泥坑之间,根本无法躲避。
赵云率军退回侧门。
临进门前,他回身望了一眼。
袁军骑兵已被箭雨压住。
他没有贪功。
直接带兵入营。
侧门轰然关闭。
袁军骑兵冲到门外。
迎接他们的,是城头砸下来的滚木和礌石。
“砸!”
曹洪抱着账册,站在后面扯着嗓子喊。
“往骑兵多的地方砸!”
“别砸空了!”
李远看他一眼。
“子廉将军。”
曹洪头也不回。
“干什么?”
“你现在倒不心疼石头了?”
曹洪咬牙切齿。
“骑兵贵!”
“砸死一个,咱们就赚!”
李远沉默了一下。
这老抠终于悟了。
袁军骑兵死伤惨重。
不得撤。
而正面战场上。
袁军的攻势,也被这一场侧翼突袭打乱了节奏。
前面的人想攻。
后面的人看见侧翼起火,又开始回头张望。
云梯烧了。
冲车毁了。
壕沟里堆满尸体。
可官渡营墙,仍旧立在那里。
袁绍站在高台上,脸色铁青。
他看见曹军城头上。
李远居然又坐回了那把太师椅。
还端起了茶碗。
这一幕,比赵云烧掉云梯更让他难受。
“李远!”
袁绍咬着牙。
“本将必杀你!”
官渡城头。
李远像是听见了,抬头朝北面看了一眼。
距离太远。
自然听不清。
但看袁绍那张扭曲的脸,大概也不是什么好话。
李远端起茶碗。
朝对面遥举了举。
然后一口喝完。
……
这一日。
袁军从清晨攻到黄昏。
整七次冲锋。
七次被打退。
官渡第一道壕沟里,尸体堆得几乎和地面齐平。
袁军终于踩着尸体靠近过一次营墙。
可刚架起云梯。
城头的滚木便砸了下来。
梯子断裂。
爬到一半的袁军成片摔落。
曹军没有追。
也没有出城抢功。
袁军一退。
曹军便收箭、补墙、换人。
白天守城的士卒,夜里休息。
夜里巡防的士卒,白天睡觉。
李远甚至让伙房给守城士卒加了一顿肉汤。
曹洪听到消息时,差点把账册撕了。
“又加肉?”
“今日已经消耗多少粮了!”
李远靠在椅子上。
“士卒守了一天城。”
“喝口肉汤怎么了?”
曹洪气道:“肉是钱!”
“人不是钱?”
李远睁开眼。
“人死了,钱能自己拉弓射箭?”
曹洪嘴巴张了张。
半晌后,抱着账册转身就走。
走出几步,又回头吼了一句。
“肉切小点!”
“别给许褚多盛!”
许褚正在抱着碗喝汤。
闻言立刻急了。
“俺守城了!”
曹洪怒道:“你守什么城?”
“你守的是锅!”
许褚低头看了看肉汤。
又看了看曹洪。
最后默端着碗,往典韦身后躲了躲。
……
第二日。
袁军再次进攻。
这次他们学聪明了。
不再只从正面压。
东西两侧同时架起云梯。
又派出大批弓弩手压制城头。
可曹军的箭楼不是摆设。
东西侧的交叉弩火一开。
袁军每一次靠近营墙,都要承受两面射来的箭。
他们想用盾车掩护。
曹军便用霹雳车砸盾车。
他们想用土袋填沟。
曹军便朝土袋堆里射火箭。
火一烧起来。
土袋里的干草和布料便冒出浓烟。
袁军民夫被熏得睁不开眼。
前面是火。
后面是督战兵。
不少人直接扔下土袋,跪在壕沟边求饶。
曹军根本没开门。
只是朝他们脚边射箭。
想投降可以。
爬远点。
别堵着壕沟。
到了第三日。
袁军的攻势终于慢了。
不是他们不想冲。
是前面死的人太多。
云梯烧了一批又一批。
冲车砸坏一辆又一辆。
弓弩手的箭囊也渐空了。
更要命的是。
袁军士卒发现,曹军好像根本不累。
白天守城的下去睡。
晚上守城的顶上来。
伤兵有肉汤。
有药。
连城头搬石头的辅兵,都能轮换着休息。
反观袁军。
三天强攻。
三天死人。
营外的泥地已经踩成血泥。
官渡营墙却连一处没破。
袁绍高台之下。
一名袁军百夫长拄着断刀,浑身都是血。
他看着前方。
壕沟里躺着自己的同乡。
云梯上挂着自己的兄弟。
城头曹军却还在轮换吃饭。
一股寒气从脚底钻上来。
这仗打不动了。
再往前冲。
也只是去填那条沟。
可他刚退后半步。
督战兵的刀已经架在他脖子上。
“退什么?”
“主公有令,敢退者斩!”
百夫长盯着那把刀。
忽然笑了一下。
笑得比哭还难看。
他抬起断刀。
没有冲向官渡。
而是猛地砍向督战兵。
“俺不填了!”
这一声喊出来。
周围几个袁军士卒全愣住了。
督战兵捂着流血的肩膀,怒吼。
“反了!”
“杀了他!”
可还没等旁人动手。
那百夫长已经被城头一支弩箭射穿胸口。
他倒在泥地里。
眼睛还睁着。
手却仍死抓着断刀。
袁军阵中,短暂地乱了一下。
高台上。
袁绍看到这一幕,脸色黑了下来。。
郭图站在一旁:“主公,士卒已疲。”
“今日不如暂退,整军再战。”
袁绍盯着官渡营墙。
那面曹军大旗还在风里飘。
三日。
他打了三日。
丢下数万具尸体。
却连一段营墙都没摸下来。
袁绍胸口像堵了一块石头。
吐不出来。
咽不下去。
最后,他狠狠闭了闭眼。
“鸣金。”
鸣金声响起。
袁军终于退了。
官渡城头上,曹军没有欢呼太久。
他们知道,这不是结束。
只是又守住了一天。
曹仁立刻下令。
“清点箭矢。”
“修补女墙。”
“替换尖木。”
“伤兵送后营医治。”
曹操走下城楼。
他身上的甲胄沾了灰。
脸上却压不住疲惫。
三天。
他几乎没合眼。
可当他走到后营时。
却看见李远靠在太师椅上,已经睡着了。
典韦守在旁边。
许褚抱着半坛酒,正准备偷偷喝。
曹操走近。
许褚吓了一跳,赶紧把酒坛藏到身后。
曹操没理他。
只是低头看着李远。
这小子眼下发青。
手里还攥着一根炭笔。
案上铺着官渡防线图。
上面密麻,全是箭库、石料、兵力轮换和粮草消耗的标记。
曹操站了片刻。
最终抬手。
示意亲卫把披风盖到李远身上。
可披风刚落下。
李远便醒了。
他抬头看见曹操,第一句话便是。
“主公。”
“我是不是能放假了?”
曹操脸一下黑了。
“你做梦。”
李远叹了口气。
“我就知道。”
曹操正要骂人。
一名粮草官忽然快步冲进后营。
这人手里捧着一卷竹简。
“主公!”
曹操目光一沉。
“何事?”
粮草官扑通跪下,双手举起竹简。
“潜伏在敌军的细作送来的急报!”
“袁军中口粮,开始减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