骨符上刻着的纹路和密室外面那血煞阵几乎一模一样,但每一个线条的走向都是反向的。
他捏碎了骨符。
密室中七盏长明灯同时熄灭。
站在密室里的十几名长老同时浑身一僵,有人瞪大眼睛,嘴巴张着,剩下的话卡在喉咙里发不出来。
离铜镜最近的那名长老最先感觉到体内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血气不受控制地往体表冲撞,皮肤下面像有无数条蛇在窜动。
"族……长……."
他的声音变成了嘶哑的气音。
下一瞬,他的身体从内部炸开,血肉碎骨溅在密室的墙壁上。
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
密室变成了一间绞肉房,所有的人。
管家、执事长老、旁支嫡系、院里还在昏迷的护卫。
整个陆家老宅范围内,凡是体内留着陆家血脉还活着的人,同一时间炸成了血雾。
密室外面那些刚刚还躺在地上昏迷的陆家子弟,一个个无声无息地碎裂。
整座老宅的血色雾气顺着所有门窗缝隙往外涌。
陆苍渊站在那堆血肉中间,袍子上溅满了同族的血。
他面无表情,只是把那枚碎掉的骨符残渣从指间掸落。
地下的血煞阵在同一时刻收到了海量的血气补充。
整整一座老宅、上百口嫡系的血沿着阵基的脉络全部灌入密室下方的阵眼。
本就布满裂纹的血色阵纹瞬间被灌满。
光芒暴涨到了刺目的程度,整间密室的地面轰然裂开。
陆苍渊从裂缝中落了下来。
他落进血煞阵的阵眼中央,那些血顺着他的脚踝往上攀爬,浸透了他的袍角。
他抬起头,望向林剑行和陆晗沫的方向。
"林剑行!"
他的嗓音响起来,不再是方才密室里那种沉稳的语调,而是满满的恨意。
"你害死了我陆家满门!嫡系、旁支、仆人、护卫、你把他们全害死了!"
陆苍渊朝林剑行迈了一步,脚下血水溅起来。
他的面目在血色雾气的映照下扭曲得不成人形。
"你毁我陆家根基、灭我全族血脉。”
他语速越来越快,声音越来越尖,像是把所有积压了多年的疯狂一股脑全部倒了出来:
"你以为你赢了吗?你以为你杀进老宅拆了几座阵就是赢了吗?我告诉你!你踏进陆家大门的那一刻,就已经输了!"
陆苍渊双手猛然展开。
脚底的血色阵纹沿着他的双腿向上蔓延,大量族人的精血从阵法中抽离出来,朝他体内疯狂灌注。
他的身体开始变形。
皮肉膨胀,撕裂,又愈合,又撕裂。
他变成了一个怪物。
"禁术?!"陆晗沫后退了两步。
"他用全族人的血脉献祭改造自己的身体。"
更可怕的是,陆苍渊变成了怪物之后,依然保留着对献祭法阵的控制力。
他伸出变异后的巨爪往下一按。
密室周围的墙壁上腾起一层新的血色屏障,把整座地下空间彻底封锁死。
空间骤然压缩,连后退的余地都被切断了。
怪物朝林剑行扑了上去。
他打得并不轻松。
已经连续扛了两轮神魂层面的消耗。
现在能调用的灵力比巅峰期少了将近三成。
每一次运转灵力都能感觉到识海深处传来的钝痛。
但这不是最主要的,他还需时刻注意一旁的陆晗沫,这便使得他处处受到限制。
怪物也察觉到了。
它越打越凶,正面攻势越来越猛,逼得林剑行不得不把大部分精力放在躲避和格挡上。
但就在一次格挡的间隙,怪物的后背突然裂开。
三条粗大的血肉触手从脊骨处破体而出,绕过林剑行的战斗范围,猛地朝侧面伸去。
陆晗沫。
她站在密室角落,身后就是那道血色屏障,退无可退。
金芒护罩还在身上,但护罩的亮度已经比刚才暗了不止一半。
林剑行的力量正在被大规模消耗,护罩的防御力也随之衰减。
血肉触手撞上护罩的第一下,护罩剧烈晃荡,裂开一道缝。
第二下,护罩碎了大半,一条触手穿过去缠住了陆晗沫的右臂。
第三下,另外两条触手同时扑上来,一条勒住她的腰,一条缠上她的左腿。
触手上布满倒刺般的细小吸盘,扎进皮肤的瞬间,陆晗沫感觉到体内的精血正在外涌。
她疼得惨叫了一声,眼前发黑,浑身脱力地往下滑。
林剑行看见了。
怪物趁他分神的瞬间,一爪正面扫过来,带着血光和腥风,直奔他胸口。
林剑行右手攥紧一束金芒,反手横扫,三条血肉触手同时被齐根斩断。
他冲到陆晗沫身前,一把抓住她的手腕把她拽起来,护在身后。
他没有再等。
踏前一步,迎着怪物扑来的方向,他疯狂催动灵力,整条右臂都裹在金芒之中。
怪物最后扑过来的一瞬间,他没有闪避,而是迎面上前,把那团金芒整根送进了怪物的胸口。
金光在怪物胸腔内部轰然炸开。
林剑行撑起最后一丝金芒把两人罩住,怪物的碎肉撞在护罩上又滑落下去。
等到雨幕落尽,地上只剩一具缩回人形的、气息奄奄的躯体。
陆苍渊躺在一地污血之中,胸腔凹陷,浑身皮肉没有一块完好的地方。
林剑行见状一步上前单手抓住他的头颅。
搜魂。
数秒过后,他缓缓松手,陆苍渊失去最后的力气倒在地上。
"呵呵……"他从喉咙里挤出一丝断断续续的笑。
“你对我搜魂了?你竟会这一招,可那又怎样了,你哪怕知道了卷宗的解封方法也没用,没有龙印,你一辈子都拿不到航线。”
林剑行眼神微微一动。
见了他那瞬间的反应,陆苍渊嘴角一笑。
地下石室里的空气凝固了。
陆晗沫的脸惨白如纸,浴血拼杀换来的,是一场空。
陆苍渊躺在地上,眼睛还在盯着林剑行,嘴角挂着嘲弄。
他已经濒死了,但他在等,等林剑行脸上出现绝望的表情。
林剑行低头看着他。
然后他伸出手,掌心里凭空多了一物。
那张卷宗。
他指尖凝出一缕金芒点在卷宗封面上。
覆盖在封皮深处的某些古旧符文被唤醒。
与此同时,林剑行的胸口处有什么东西在隐隐发热。
半块龙印从他体内浮出半寸,虚影悬在卷宗上方。
金光笼罩下来。
卷宗封面上浮现出一行文字,那是某条深海暗流航道的起点坐标。
陆苍渊的瞳孔猛地缩紧了。
他看见了半块龙印。
看见了卷宗上浮现的航线文字。
"你——"他喉咙里涌出一大口血,后面的话被血沫堵住,只能发出含混的气音。
那双眼睛带着不甘和愤恨。
他断气了。
林剑行收回龙印虚影,把那卷终于显出真实内容的卷宗收进怀里。
他转过身看向陆晗沫。
陆晗沫此刻正站在满地血污之中,环顾着密室地砖上横七竖八的、已经辨认不出人形的残骸。
那些是陆家的嫡系,旁支,管家,护卫,甚至还有她小时候叫过"三叔""六伯"的族老。
全死了。
"走吧,回南京。"
林剑行看了她一眼,没有多说。
他抬手按在她肩头,催动万尺一线。
金光收拢。
下一瞬,两个人出现在南京指挥部大厅中央。
赵悠然从椅子上弹起来,手机都差点脱手。
叶知秋手里的账册啪地合上了,霜千秋从主控台前猛地转身。
萧冰儿本来靠在窗边擦暗器,看见两人周身沾满血污和碎肉的模样,手腕一紧。
"什么情况……"
"你们受伤了?"
"航线呢?拿到了吗?"
陆晗沫从怀里掏出那卷终于显出真容的卷宗,摊在桌面上。
众人围拢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