拍卖高台上,陆长明的胸口剧烈起伏着。

他死死咬着后槽牙,将翻涌到喉咙口的恐惧一层一层压下去。

不能乱。

他在心里对自己重复。

台下那些大人物还没散,拍品还在我手里,只要交易链条没断。

他还有翻的空间。

太师椅上的林剑行将那些小动作全部收入眼底。

他的嘴角几乎没有动,指尖在扶手上轻轻搭着。

元婴神识无声铺开,覆盖了整座会厅每一个角落。

事到如今还不肯认命吗,他心里想着。

陆长明猛地抬头,目光穿过前排座席钉在林剑行身上,声音比正常音调高了半个八度:

"林剑行,你不是非要闯场看拍卖吗?好!我今天就让你看个清清楚楚!"

他跨步上前,一把扯下拍卖桌上的厚重猩红绸布。

红绸滑落的瞬间,防弹玻璃展柜在聚光灯下显露出全貌。

柜中平放着一张巴掌大小的残片,边缘焦黑撕裂,纸面布满古老的篆文。

林剑行的视线落在残片上。

他的神色没有变化,元婴神识一扫而过,残片记载的全部秘辛已经完整收入脑中。

林家遗留的关键物证,就是这一片。

满门喋血换来的东西,如今被锁在防弹玻璃柜里,标上价格,等着台下这些人举牌争抢。

他的目光从残片上收回时已经恢复了那种平静的冷淡。

陆长明深吸一口气,将声音通过话筒传遍整座会厅:"第一件拍品,林家旧契残片。"

台下泛起一阵低沉的骚动。

那些方才被林剑行入场时的血腥手段震慑得噤若寒蝉的权贵们,此刻目光全部锁死在展柜之上。

方才那一层死亡的恐惧正在被另一种更炽热的东西盖过去——贪欲。

有人身体前倾,有人手中的酒杯被放到了桌面上,有人开始低声和邻座交换眼神。

陆长明报出起拍价的瞬间,声音里带着一种挑衅,目光斜睨着太师椅方向:

"起拍价,一亿。"

看清楚了。

你们林家的东西,如今是我保命的筹码。

满场资本只要开始竞价,就全被绑上了我的船。

他握着槌柄的手指微微松了一线,此刻那些正在台下流转的目光已经化成了新的护甲。

林剑行靠着太师椅,目光从展柜上收回来,落在那些正在举牌的人身上。

算盘打得好。

想用拍卖把所有人都拉到你的阵营里来。

可以,你演你的,我看着。

"一亿五千万!"医药资本代表率先举牌,声音因为亢奋而微微发颤。

右侧席位上,浅野次嘴角勾起一道弧线。

“一亿五千万就想染指此物?未免太小家子气。"

他抬了抬下巴:"两亿。"

紧接着后排某位资本大佬跟进:"三亿。"

"五亿。"

价格在短短一分钟内连续突破。

那些平日里在商业谈判中锱铢必较的人,此刻竞价的节奏像输红了眼的赌徒在推筹码。

林剑行看着那些交替举起的号牌,指节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一下。

十亿,十五亿。

在他们眼里,这只是一件可以用来置换更大利益的旧物。

"十五亿!"

浅野次将号牌重重拍在桌面上,目光朝左侧的龙国资本代表们扫了一圈,脸上的傲慢几乎要溢出来。

满场安静了两秒。

陆长明握紧拍卖槌,高声唱价:

"十五亿一次……十五亿两次……"

他的目光投向太师椅方向,停顿了极短的一瞬,像是想确认什么,然后槌头砸落。

"十五亿三次。成交。"

砰的一声,槌响传遍全场。

浅野次从座位上站起来,仰头笑了一声,快步朝拍卖台走去,伸手便要探向展柜。

手掌距离防弹玻璃只剩寸许——

"慢着。"

一道声音从太师椅方向传来。

林剑行起身的瞬间,一层淡淡的神魂威压从他周身弥散开来。

那层压迫不重,却让满堂之人同时感到后脑一阵闷胀。

他朝台前走过去,目光落在浅野次停在半空的手上:

"我让你拿了吗?"

浅野次的手掌僵在半空。

他缓缓转头,脸上的傲慢收了大半,但还撑着一层强硬:

"林剑行,公开竞价,我出价最高,按照规矩,拍品理当归我,你要当众强抢?"

"规矩?规矩是我定的。"

林剑行继续向前走,没有加快也没有放慢,步伐的节奏让浅野次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满场权贵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移动。

医药资本代表攥着号牌的手还没有放下,后排某位大佬的酒杯停在嘴边没有喝下去。

浅野次右手探入怀中,攥住了那块随身佩戴的护身秘玉。

表面不动声色,指腹已经在玉面上暗中游走激活符文。

他只要撑开防御、发出求救信号,外面潜伏的高手就会入场。

他一边催动秘术一边准备开口施压。

然后他怀中的玉块无声崩碎了。

符文的灵气回路在成型的最后一刻被一股神识从外部强行碾断,秘玉内部的结构当场碎裂成细末。

他的手指隔着衣料感知到那层碎屑的触感,浑身上下猛地一颤,瞳孔猛然收缩。

没有防御,没有信号。

什么都没有。

林剑行的手在他愣神的瞬间探出,五指收拢,扣住了他的脖颈。

一股不可抗拒的力道将浅野次从地面上提了起来,整个人悬在半空。

他的双腿疯狂踢蹬,双手去掰那截钳住喉咙的前臂,但那只手纹丝不动。

缺氧让他整张脸由涨红转向紫红。

"放……放开我……"

林剑行仰头看着悬在半空的浅野次:

"浅野次,鬼神众外围执事,十五年前在公海接应陆家转运林家血脉样本,这些年通过陆家地下网络供给资金和技术,在南京拿底层人做活体试验。"

浅野次悬在半空的身体猛地僵了一瞬。

他圆瞪的瞳孔深处翻涌着巨大的震惊和恐惧。

这些事就连陆长明都只知道外围的皮毛。

这个人是怎么把整条链条的内部细节全部挖出来的。

林剑行的左手从风衣内袋中抽出一沓厚厚的卷宗,甩手掷向半空。

纸页纷飞的同一瞬,元婴神识催动投影在半空中铺展开来。

东海海防截获的转运单据影印件、盖有黑潮花押的绝密资金往来账目、南疆蛊宗金陵地下实验室的解剖记录摘录。

全部化作半透明光幕悬浮在会厅上方。

文字和图表在暖色灯光下清晰可辨,前排坐席的任何人都能一眼看清那些条目的具体内容。

林剑行这么做的原因很简单。

只凭口头控诉,这群人依旧心存侥幸。

如今罪证公之于众,谁也不能再装聋作哑。

今日除却清算他与外,亦是敲打在场所有作恶者与冷眼旁观之辈。

全场响起一片此起彼伏的倒吸冷气声。

林剑行的声音响彻整座厅堂:

"每一笔往来都浸着林家的血,到了此刻你还想抵赖,可以,罪证替你开口。"

浅野次仰头看着光幕上那些被完整投射出来的单据,浑身的挣扎在这一刻彻底泄了气。

他的手指从林剑行的前臂上滑落,悬垂在身侧。

完了。

他的脑子里只剩下这一个念头在反复回响。

证据都在天上挂着,每一张纸都被在场几百人看清楚了。

他没有任何转圜的余地了。

满场死寂。

那些权贵们方才因为竞拍而燃烧起来的贪欲,此刻在悬浮的罪证光幕下方被彻底冻住了。

有人开始不自觉地用余光扫向大门方向,但没有人敢动。

太师椅空了,林剑行站在台前,一只手还拎着那个悬在半空的瀛国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