潜龙别苑,战术会议室。

天刚蒙蒙亮,一夜未睡的赵悠然端着一杯浓茶坐在桌边。

面前摊着从大澳加密专线发来的厚厚一叠情报简报。

手边的情报终端突然亮起红灯。

她放下茶杯,快速浏览终端上弹出的加密信息。

片刻后神色凝重地起身,将打印好的简报递向正从庭院中走进来的林剑行。

"大澳那边,霜千秋破译了最后一批劳伦斯实验室的残留数据。"

"第一号样本的衍生研究并没有全部留在海外。”

“三年前,有人通过政府内部某条高层通路,将部分核心配方和残剂偷偷运进了龙国。”

“接手的是一个隐秘的医药组织。"

林剑行接过简报,目光落在那一行加粗标注的文字上,瞳孔微微收紧了一瞬。

赵悠然继续说下去:

"那个组织的底细查出来了——南疆蛊宗的余脉。”

“当年同药王谷被魂殿剿灭之后,残余人员改头换面,以合法医药公司的外壳在南京蛰伏了下来。"

南疆蛊宗。

没想到蛊宗的余孽没有消失,而是换了身皮,和劳伦斯实验室的基因残剂搅在了一起。

"南京三年一届的国际医药峰会,恰好在明天开幕。"

赵悠然将第二页简报推到林剑行面前。

"明面上是学术交流,实际上暗面里是各路医药巨头、古医世家、黑市药商瓜分利益、洗牌供货链的场合。”

“蛊宗余脉借壳的那家公司,今年是峰会的主要参展商之一。"

林剑行的目光从简报上抬起:

"还有呢。"

赵悠然的表情出现了一丝微妙的古怪。

"峰会的组委会今年下血本请了一位重量级特邀嘉宾——"

"谁。"

"白灵韵,白家大小姐,龙国医道新星。"

林剑行的手指在简报边缘停了一瞬。

白灵韵。

师父在白家给他安排的第二个未婚妻。

他下山见过一面之后就再没有联络过。

从大京到南京千里之遥,这个女人选在这个节骨眼上出现在这里。

---

次日清晨。

南京高铁南站。

车厢滑开,白灵韵踩着一双低跟短靴走下站台。

米白色职业套裙外罩一件长及膝弯的浅灰色风衣,大黑墨镜遮住了半张脸,露出来的下颌线条清晰利落。

她站在站台边缘整理了一下下摆,周身那股清冷疏离的气场让周围几个正准备拍照的旅客不自觉地收起了手机。

山庄那一夜之后,她整个人变了不少。

从前那种高高在上的大小姐架子褪掉了大半,眼底多了一层从前没有的沉稳和较真。

那之后她花了很长时间想明白一件事。

站在那种人身边,靠家世、靠美貌、靠一张婚书都没用。

只有自己手里的东西足够硬,才配得上站在他身侧平视他的眼睛。

峰会接待负责人快步迎了上来,脸上堆满了殷勤的笑:

"白老师!欢迎欢迎!这一路辛苦了,车已经在广场外面等着了。”

“下午两点的主旨演讲,组委会这边都安排妥了,晚上还有一场接风晚宴,金陵这边各位医药界的前辈都——"

白灵韵摘下墨镜,那双清冷的眼睛落在对方脸上,直接打断了他的话:

"晚宴取消。"

接待负责人愣了一下,嘴角的笑容僵了僵:

"白老师,这……晚宴是主办方特意安排的,好多贵宾都想跟您…….”

"下午两点主旨演讲,我会准时到场。"

白灵韵将墨镜挂在风衣领口。

"但我有几个要求。”

“第一,把南京周边近三年来所有不明原因中毒的病例档案全部调出来,送到我的客房。”

“第二,峰会的全部参展商背景资料,一份都不能少,特别是那些挂着黑市药材和特种生物制剂供货商牌子的。我有用。"

接待负责人的额角开始冒汗:

"白老师,黑市那边的资料……主办方这边确实不太好拿,那些涉及到一些灰色地带的……."

"拿不到,下午两点的主旨演讲我就不上台了。"

白灵韵将风衣领口拢了拢,从他身侧走过,声音轻飘飘地丢下一句。

"主办方花了多少钱请我,你比我清楚,让他们自己选。"

她迈步朝出站通道走去。

接待负责人站在原地张了张嘴,最终什么都没说,快步追了上去。

白灵韵走出贵宾通道,来到站前广场。

广场上人流密集,拉杆箱的滚轮声和站务广播混在一起。

她正要朝停车场方向拐弯,前方人群中突然传来一声短促的尖叫。

紧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

人群开始骚动,有人朝两侧推搡闪避,留出一片空荡荡的圆形空地。

"有人晕倒了!"

"快看他的脸!"

"什么情况,是传染病吗?"

白灵韵的脚步没有犹豫。

她推开挡在身前的人流,快步朝骚动中心走去。

圆形空地中央的地面上,一个中年男人仰面朝天倒着。

他的身体在不自然地抽搐。

口鼻中涌出大量暗黑色的血液。

脸部皮肤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起一种灰白色的异常光泽。

脖颈处的青筋暴起如蚯蚓蜿蜒,皮下隐约有什么东西在蠕动。

围观的人群又往后退了一大圈,有人捂住了嘴,有人直接转身跑向了站内。

白灵韵半跪下来,左手按上男人的手腕内侧。

她的声音拔高了八度:

"让开!都让开!我是医生!"

围观的人群被她一声喝止,骚动的节奏暂缓了一瞬。

她从风衣内袋中抽出一只巴掌大小的银色锦盒,盒盖翻开,里面整齐嵌着长短不一的银针。

接待负责人脸色煞白地冲过来,声音发颤:

"白老师…….这可能是烈性传染病x您不能——"

"不是传染病。"

白灵韵头也没抬,左手两指已经扣住了男人的脉门。

"是中毒。"

脉象触手的瞬间,她的瞳孔骤缩了一下。

那脉象不像是正常的中毒反应。

奔突、狂暴、无序。

更诡异的是,脉象深处存在一种吞噬感,像有什么东西正在顺着气血的流动不断地吞掉血肉。

她熟悉天然毒素的每一类脉象特征,蛇毒、蝎毒、草本毒素、矿物质中毒。

无一例外都有规律可循。

但这一种完全陌生,不符合任何已知天然毒素的分类谱系。

她脑中骤然闪过先前调查的消息。

劳伦斯实验室的毒理数据片段里,描述过一种合成毒素。

她当时只当是档案里的实验数据,没有料到有朝一日会真真切切看到。

白灵韵的指尖在男人手腕上多按了半秒。

她取出银针,落向男人胸前膻中穴。

手法快而准,丝毫不理会周围人群的惊叫和后退。

银针刺入皮肉的瞬间,男人口中涌出的黑血颜色开始变淡。

白灵韵眉头紧锁,心底浮起一个清晰的判断。

这个男人中的毒,和在南京地下正在流动的那些残剂是同一种东西。

而她此行的目的,正是要把那条黑市供应链的源头连根拔起。

她抬头扫了一眼广场外围那些正在用手机拍摄的人群,又重新落回男人那张正在缓慢褪去灰白的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