VIP病房的门在林剑行身后合拢的同一瞬间。

走廊两侧的暗影里无声无息地浮现出两道人影。

赵悠然还站在病床边,她的手刚从父亲的手上移开。

眼角的泪痕尚未干透,那声"谢谢"还未道出。

她刚抬起脚想朝那扇门迈出半步。

那两道人影已经交叉封住了她的去路。

"赵小姐,"

"殿主的命令,这片区域未经许可禁止任何人靠近,违者格杀,请您即刻带人离开。"

赵悠然的脚步骤然顿住。

她看着面前那两道人影交叠成十字的封锁线。

方才那一瞬间浮上心头的某种柔软被这片刻的冰冷碾碎了。

她的嘴唇微微抿紧。

她这辈子没有被人这样毫不留情地对待过。

那些"谢谢""你叫什么名字""我该怎么报答你"之类的话全部堵在喉咙口出不来。

委屈和屈辱混在一起。

两人身上那股从无数场斩杀里淬炼出来的实质化杀气,瞬间涌向赵悠然和她身后那十几名保镖的方向。

那股气息压下来的时候,赵家那些刚从地上爬起来的保镖们膝盖同时一弯。

扑通跪了一地,连喘气都不敢大声。

赵悠然被那股杀气的余波震得后退了半步。

她心中最后那点残留的"这个人只是脾气臭了点但终究是个好人"的念头在这一刻碎成了粉末。

她终于彻底意识到,那个穿着白T恤的、看起来比自己还年轻几岁的男人。

根本不是普通意义上的医生或者强者。

能号令这种层次的手下。

能随手治好在死亡边缘徘徊的病人。

能轻描淡写说"你全家死光了也不过是件小事"的人。

她方才所有的倨傲和试探,都在这一刻消散。

赵悠然咬着牙别过目光,不敢再看那扇紧闭的门。

她朝身后那些瘫跪在地的保镖挥了一下手。

"推病床,撤。"

没有人多问,没有人反抗。

那几张移动病床被推着朝电梯方向移动。

赵悠然走进电梯门之前最后回头看了一眼那条空旷的长廊。

那两道人影依然站在原处。

电梯门在她面前合拢。

林剑行走回病床边坐下,目光落在霜千秋依然苍白的侧脸上。

她的睫毛在浅眠中微微颤动了一下,眉头轻轻蹙起又松开。

他伸手把被角往上拉了拉,指尖在她手背上方悬了一瞬,又收回来搭在床沿上。

"师姐,等你醒了,大澳再没有人能动你一根头发。"

他坐直了身体,偏头朝门外方向微微扬了一下下巴。

影卫的身影无声地出现在门框边,单膝跪地。

"殿主,魂卫和影卫全员部署完毕,目标区域已完全封锁,静待指令。"

林剑行缓缓站起,目光从病床上的霜千秋身上收回,转向门外那片沉沉的夜色。

他的眼底那层血色重新浮了上来。

他抬手按了按耳侧的通讯器,声音平稳。

"动手,一个不留。"

与此同时,大澳西郊,王家庄园。

整座庄园灯火通明,主厅内觥筹交错。

水晶吊灯把每一寸空间都照得通透敞亮。

长桌上摆满了山珍海味和名贵酒水。

几十个穿着考究的男女正围坐在桌旁推杯换盏。

脸上挂着志得意满的、沉醉在胜利余韵里的笑容。

主位上的王富贵手里握着一只高脚水晶杯。

周围几个王家核心层的人轮流举杯朝他敬酒,话里话外都是攀附与赞颂。

"家主果然高明!这次跟劳伦斯家族联手,一口气做了霜千秋那女人。”

“往后整个大澳的能源版图至少空出三成份额,够我们王家吃饱好几年的了。"

一个穿着暗红色西装的中年男人笑着拍了拍桌子。

"当初她死活不肯跟外资合作的时候我就知道她走不长,一个商人守着那些所谓底线,活该被吃掉。"

旁边一个略显年轻些的晚辈端着酒杯站起来,脸上堆着讨好的笑意朝王富贵躬身。

"家主,当初您拍板动手的时候,我还犹豫来着,我当时真是瞎了眼。”

“现在想想,像您这样果断才能成大事,像我这么保守,一辈子都不会有出息。"

他自嘲地笑了笑,仰头把杯中酒一口干了。

王富贵摆了摆手,脸上浮起一层故作深沉的矜持。

可嘴角那抹压都压不住的笑意出卖了他心底的得意。

他放下酒杯,转头望向窗外那片属于他的灯火与夜色。

"霜千秋那个人,能力确实有,可太固执了。”

“非守着些老掉牙的原则不肯放手,不肯依附外资,不肯低头,不肯合作。”

“商人做到这个份上,被市场淘汰是迟早的事。”

“咱们王家能搭上劳伦斯家族这条线,是审时度势,该依附的时候依附,该动手的时候动手,这才叫赢家的路数。"

满厅族人举杯附和。

笑声和碰杯声混在一起,淹没了那些微弱的、来自远处的风声。

那扇防弹的大门被什么东西从外面正面撞上了。

"轰——!"

整扇数吨重的精钢防爆门从门框上脱离。

旋转着飞入大厅,把正前方的喷泉水景砸了个粉碎。

水花和碎石朝四面八方飞溅,浇了靠门最近的几桌人一头一脸。

那些方才还笑容满面的面孔在一瞬间全部僵住了。

王富贵手里的水晶杯从指间滑落。

满厅的笑声和谈话声在一瞬间被掐断,只剩下女人失声尖叫和高脚杯碰撞碎裂的杂音混杂着。

一个浑身浴血的护卫从门外的碎屑里连滚带爬地冲进大厅。

下一瞬,一柄短刀从他后背穿出,刀尖上挂着几滴血珠。

那护卫的身体重重扑倒在地。

血从他身下迅速洇开。

厅内的高层和女眷们像被惊醒的鸟群一样四散奔逃。

尖叫声和哭喊声灌满了整座大厅。

王富贵站在原地,手指剧烈颤抖。

双腿软得像灌了铅,连一步都迈不出去。

他看见那片被尘雾和水气模糊的门口。

一行黑色的身影正不紧不慢地踩着碎片踏入厅内。

领头那人身形魁梧,面容被一副暗红色的修罗面具遮去了大半。

只露出一双平静至极的眼睛。

长刀刀尖的血珠正在缓慢地滑落,一滴一滴砸在地毯上。

领头那人扫了满厅发抖的王家人一眼。

他开口时嗓音沙哑如丧钟,穿透满室的哭喊与慌乱。

"殿主令,王家罪无可赦,王氏满门,今夜尽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