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门那一刻,萧景宴正好看到林月岚从高修文怀里抬头。

“林月岚!”

后者急忙推开面前的男人。

“景宴哥哥,你听我说,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林月岚上前抓住萧景宴的手,一脸慌张地解释。

挥开林月岚的手,萧景宴面无表情地走向高修文。

后者惨白着一张脸,哆嗦着见礼,“七、七皇子殿下。”

冷笑一声,出口的话似淬了毒一般。

“你是哪里来的贱民,也配与本殿下说话?来人,将这贱民拖下去乱棍打死!”

林月岚瞳孔猛缩,连忙跪下求饶,“景宴哥哥,我和他清清白白,不信你可以问我屋里的丫头!”

“你俩都搂到一起了还叫清白?”萧景宴语气冰冷。

“景宴哥哥,我对你的感情你难道不知道吗?”林月岚扯扯萧景宴的衣袖,眼泪顺着脸颊滚落。

见身旁之人脸色松动了些许,她继续说道,“这人和我从小一起长大,我把他当亲哥哥一般对待。原先还以为他在逃荒路上就已经死了,方才乍一见到他,心情太激动了,这才逾矩了。”

听见林月岚的话,虽然明知这是最好的解决之法,高修文心里不免有几分悲戚和缠绵不舍。

脸上自然就带出了两分。

就这两分,叫萧景宴瞧了个正着。

他相信岚娘心里只有他一个,毕竟面前这个身份地位实力样样不如他,给他提鞋都不配。

但同为男人,他很清楚,面前这个男人对林月岚绝对存了觊觎的心思!

这样一个蝼蚁也配和他抢女人?简直是奇耻大辱!

“岚娘,本殿下自然是信你的。只要你亲口下令将这个贱民处死,本殿下就当作今日之事从未发生!”

林月岚含着泪摇摇头,“不要,景宴哥哥,我们将他赶走就是。求求你,饶他一命好不好?”

她也是人,虽然决心断绝前缘,但还是不忍心高修文就此丧命。

但这话听在萧景宴耳里,就变成了她因为另一个男人而忤逆他。

“不行!来人拖下去,打死!”男人一脸冰冷地拒绝。

若非在岸边听到有人闲聊提起这个男人,他岂不是还要被他们一直蒙在鼓里?

到时候恐怕全天下都会在背地里笑话他!

一声令下,几个小厮一拥而上,将高修文拖走。

惊慌之下,高修文不停求救。

“岚妹,救救我!岚妹,我不想死!”

林月岚哭着想拦,却被身边的丫鬟婆子拉住了。

萧景宴的面色越来越黑,指尖挑起林月岚的下巴。

“岚妹?叫的可真亲热。怎么岚娘舍不得他?”

望见萧景宴眼底的暗色,林月岚一个激灵,慌忙解释,“我没有,景宴哥哥,我只是......”

她哽咽着停顿了一秒,见对方没吭声,才继续说道,“只是他在我心里就和阿兄一样,我真的做不到眼睁睁看着阿兄去死!”

哭着哭着心里也产生了几分怨气。

他和林星眠也是青梅竹马,他对林星眠不一样还是有几分情分,为何就不能体谅她?

还要她眼睁睁看着修文哥哥去死!

林月岚攥紧了手中的帕子。

“岚娘,你我好不容易才有机会结为夫妇,不要为不相干的人影响我们的婚事,知道了吗?”

听着不远处传来的惨叫声,林月岚闭了闭眼,颤声道,“好。”

萧景宴这才满意点头,转身离去。

等人彻底没了影子,林月岚才颓然坐到地上。

不对。

怎么会这样?

修文哥哥怎么会突然找上门?

景宴哥哥又怎么那么巧恰好撞见?

一定有人指使!

她豁然起身,准备去找高修文问清真相。

可惜太晚了,她到的时候,高修文已经咽了气。

即便已经决定要斩断过去这段情缘,但亲眼看见高修文惨死在自己面前,林月岚还是红了眼。

修文哥哥,我会给你报仇的!

……

随着水位上涨,越来越多的难民涌入白云山。

沈家大房。

“爹,家里粮食都泡了水,柴禾也没了,山下水那么深,咱也找不到岚娘那丫头,这咋整?”

沈大海一脸苦大仇深。

沈老头吧嗒一口旱烟,训斥道,“逃难路上都熬过来了,如今这么点事倒是把你难倒了?粮食吃不了就去找,柴禾没了就去山上打。咋的,仗着岚娘过了几天好日子,真摆上你那大老爷的谱,活都不会干了?”

“不是,爹,这这不是外面下着雨吗?这要是得了风寒可不得了,咱没药,会要人命的!”

“没饭吃没柴烧你也会被饿死!”沈老头冷笑一声,继续道,“收起你那点小心思。岚娘虽然有把柄在咱们手里,不敢不向着咱家,但你也别做得太过,寒了她的心,到时候可就真是丢了西瓜捡了芝麻!”

沈大海讪讪一笑,“哪能呢爹,我疼岚娘还来不及呢,怎么会寒她的心?只是,这下着雨上山,我……”

“我去。”

一道男声打断沈大海的辩解。

他回头一看,见到来人顿时黑了脸,“霖哥儿,那么大雨你去做啥?去去去,一边呆着去?”

沈筠霖面无表情地看向父亲,“我若不去,父亲要叫谁去?二弟还是三弟?”

沈大海一噎,嗫嚅了半天才含糊道,“山上最近来了好多人,乱得很。我以后还指望你给我养老,我不许你去。你,你二弟三弟从小也跟着你二伯三伯他们打猎种庄稼,有把子力气,你不一样,你一个捏笔杆子的,要真碰上歹人,哭都没处哭。”

“是啊,霖哥儿,你就听你爹的话,别犟,”沈母刘氏也劝。

“父亲落得个兄弟反目的下场,儿子却不想,所以儿子必须去。”

沈筠霖的语气平淡,但沈大海却听出了嘲讽之意,顿时气恼起来。

“行行行,是老子白做恶人了!你去当个友爱兄弟的好大哥,你去!你要死在山上,老子我可不会去给你收尸!”

“呸呸呸!当家的!你瞎说啥呢!”刘氏瞪着沈大海,眼里全是指责。

冷哼一声,后者别过头去。

最后是沈老头一锤定音,“就让霖哥儿带着二郎三郎去吧。”

事不宜迟,很快,几人换好蓑衣带上斗笠就上了山。

可惜,一连两个时辰,除了打了些柴,再无收获。

沈二郎有些烦躁,恰好这时偷偷看见一个半大少年从怀里掏出块白面饼子递给一个瘦弱的妇人,不由起了几分歪心思。

起初沈筠霖不太愿意生事,但架不住两兄弟劝,见少年确实孤身一人,于是点头答应了。

事情比想象中更加顺利,很快他们就将少年拿下,从他身上搜出来足足两斤干粮,甚至还有一小包肉干!

看着那吓得面色发白的小郎君,沈三郎犹豫,“大兄,这人咋办?”

“还能咋的,自然是要杀了!”

沈二郎话音刚落,就听见一声咬牙切齿的冷笑,“你要杀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