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边,仁心医院第一天的课程结束得很热闹。

周德明亲自讲授中西医结合前沿。

会议室坐满学员。

投影里有研究数据,有论文,有病例,也有仁心医院近年的成果。

顾远舟听得很认真。

课程结束后,他还主动提了问题。

周德明当众表扬了他。

“你的科研思维很好,临床不能只靠经验,要让结果能够被验证。”

顾远舟点头。

“我也认为,可复制才是真正的医学进步。”

周德明很满意。

陈子豪站在旁边,看向顾远舟的眼神也温和不少。

课后,教学办拍了合影。

照片很快被发到医院官方账号。

【仁心医院首批中医临床培训正式启动】

【周德明副院长亲自授课】

【青年医学人才共话中西医结合未来】

论坛里不少人转发。

顾远舟也发到了个人动态。

孟浩然在下面评论。

【这才是培训】

顾远舟回了一个认同的表情。

清溪镇那边没有照片。

没有开班仪式。

甚至连一堂正式课程都没有。

相比之下,结果已经非常明显。

……

晚上,赵广平拿着两人的首日记录去找林长生。

林长生刚从观察病区回来。

他先翻沈若晴的。

内容很多。

但不算乱。

症状,舌象,脉象,处方,患者反应,全部分开记录。

她还在每个病例后面留了一块空白。

准备复诊时补充。

林长生翻了几页。

没有评价。

赵广平问道,“写得怎么样。”

林长生说道,“能看。”

赵广平听懂了。

这已经不算差评。

他又把江一帆的记录递过去。

江一帆写得少。

质疑很多。

【缺乏影像依据】

【疗效评价主观】

【处方逻辑未解释】

【正骨前检查流程过于简化】

林长生看完,神色没有变化。

赵广平有些担心。

“他意见不少。”

林长生把记录合上。

“有意见正常。”

赵广平问道,“要不要找他谈谈。”

林长生摇头。

“不用。”

韩笑正好进来送病历。

她看了一眼江一帆的记录。

“他今天一直觉得自己被罚站。”

林长生说道,“那就先站稳。”

韩笑没忍住笑。

赵广平也有些无奈。

“林老,省里还会看学员反馈。”

林长生端起保温杯。

“看就看。”

赵广平提醒。

“他要是写我们没有教学安排,可能会影响评价。”

林长生看向他。

“你觉得我没有教。”

赵广平马上摇头。

“我不是这个意思。”

林长生把两本记录分开放好。

“教不是一定要说。”

韩笑听到这里,心里一动。

林长生继续说道,“他脑子里装得太满,现在说什么都进不去。”

赵广平明白了一点。

“所以先让他发现自己看不全。”

林长生点头。

“发现不了,就白来。”

韩笑问道,“沈若晴呢。”

林长生看向她的记录。

“她已经开始看了。”

……

当天夜里,沈若晴回到宿舍后,没有马上休息。

她重新抄了一遍胆囊息肉患者的记录。

随后在旁边写下几行。

【当前症状:口苦,右胁胀痛,睡眠浅,易烦】

【舌象:舌边红,苔薄黄,根部微腻】

【脉象:弦,右关略紧】

【处方方向:疏肝利胆,不急攻积】

写完后,她停了一会儿。

又在最下方添了一句。

【复诊时观察症状,舌象,脉象是否同步变化】

她终于明白,所谓活的教材是什么。

书本里的病例已经结束。

所有信息都是作者挑选后放到她面前。

真实病人却还在往前走。

处方开出去,不代表故事结束。

下次复诊。

症状有没有减轻。

舌象有没有变化。

脉象是否缓和。

药物有没有伤胃。

患者有没有按医嘱调整生活。

这些才构成完整的临床过程。

林长生不许他们问。

不是不愿意教。

而是不想让一句现成答案,提前盖住后面的变化。

沈若晴合上笔记本。

她看向窗外。

清溪镇的夜比京城安静。

远处医院还有几盏灯亮着。

她想起白天那名胆囊息肉患者。

下周复诊时,她一定要在场。

……

江一帆住在同一栋宿舍楼的另一侧。

他也没有睡。

手机屏幕裂了一角。

不影响使用。

他正在和顾远舟聊天。

【江一帆:第一周计划只有跟诊,不准碰病人,不准问】

【顾远舟:这么离谱】

【江一帆:林长生说先学看】

【顾远舟:个人经验型医生都喜欢故弄玄虚】

【江一帆:今天正骨手法倒是不错】

顾远舟很快回复。

【顾远舟:手法好不等于会教学】

江一帆看着这句话。

他觉得有道理。

林长生的正骨确实厉害。

可厉害和教会别人,是两回事。

如果林长生一直只让他们看,不解释动作,不讲判断依据,那再厉害也只是表演。

江一帆继续输入。

【江一帆:我准备向项目组反映教学安排问题】

信息发出去前,他停了一下。

他想起赵广平说过,首周只是观察阶段。

也想起上午那个肩痛患者。

自己虽然学过骨科,却没有第一时间整理出林长生的判断路径。

江一帆最终删掉了那条消息。

他只回了一句。

【再看两天】

顾远舟发来回复。

【别浪费太久,早点申请转点】

江一帆把手机放到一边。

他还是想走。

可在走之前,他至少要确认林长生到底会不会教。

……

第二天一早,沈若晴依旧提前到了诊室。

江一帆也没迟到。

他比规定时间早了几分钟。

韩笑看了眼墙上的钟。

“今天进步了。”

江一帆脸色有些僵。

“我本来就不是经常迟到。”

韩笑没有继续说。

她把两份空白记录放到他们面前。

“今天还是看。”

江一帆忍不住问。

“什么时候能碰病人。”

韩笑说道,“师父说可以时。”

江一帆皱眉。

“判断标准呢。”

韩笑看他。

“你连为什么不能碰都没想明白,问标准有什么用。”

江一帆脸色沉了下来。

沈若晴却低头翻开记录本。

她现在已经不急着上手。

每个病人都够她看很久。

门诊开始后,第一位患者是个反复腹泻的年轻人。

吴谦先看。

他判断湿热泄泻。

处方里用了黄连,黄芩,又加了干姜。

林长生看完后,把干姜划掉。

吴谦立刻问。

“林老,我是想防苦寒伤胃。”

林长生说道,“舌红,口渴,小便黄,湿热正盛,你现在加干姜,是怕火不够旺。”

吴谦脸上一红。

“我考虑过头了。”

林长生让他重新调整。

江一帆听得不懂方剂。

沈若晴却把这处变化记得很清楚。

林长生不是反对寒热并用,只是这个患者当前不适合。

等湿热退下去,脾胃虚象显出来,方子可能又会变。

没有固定答案。

只有当下病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