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轮经过净化的自体血缓慢回到伤员体内。

所有人都盯着监护仪。

几分钟里,时间像被拉长。

伤员的血压没有立刻大幅上升。

但也没有继续掉。

这已经是好消息。

方锐额头汗水顺着鬓角往下滑。

“还有一处脾门附近出血。”

林长生声音平静。

“稳住手。”

方锐深吸一口气。

“钳夹。”

“结扎。”

“冲洗。”

回收装置继续运转。

第二轮可用血经过净化后进入回输通道。

检验科值班人员站在旁边,快速做床旁检测。

他的声音带着压不住的惊讶。

“携氧相关指标比预计好。”

韩笑没有抬头。

“继续看稳定性。”

她这句话几乎是学着林长生的语气说出来的。

林长生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

小丫头稳住了。

……

第二名骨盆伤员的情况更差。

他被推入另一间时,意识已经很淡。

下腹和骨盆区域肿胀明显,左侧下肢温度偏低。

现场临时固定救了他一段时间,但也只是一段时间。

林长生过来时,护士正在报数值。

“血压低,心率快,末梢差,估计出血量已经超过两千毫升。”

林长生伸手查探骨盆状态。

碎骨错位严重。

几处断端压迫周围组织。

更危险的是,内里有一股持续外泄的血势,像暗处被撕开的口子。

髂动脉撕裂。

他眼神微沉。

这人比腹部伤员还险。

方锐那边还没完全结束,暂时抽不开身。

林长生看向陈铭宇。

“骨盆固定带别松,准备辅助复位。”

陈铭宇声音有点紧。

“林老,现在复位会不会加重出血?”

林长生看他。

“乱动会,归位不会。”

陈铭宇立刻闭嘴,上前配合。

林长生两手落在伤者骨盆外侧,动作很轻。

外人看不出他用了多大力。

但在他的骨诊术感知里,碎骨、筋膜、血管、神经的位置都像一层层被摊开。

不能完全复位。

完全复位需要更完整条件。

现在只做临时归位,减少断端刺激和血管牵拉。

一点。

再一点。

伤员忽然闷哼了一声。

护士吓了一跳。

林长生没有停。

“按住。”

陈铭宇立刻稳住固定带。

林长生手法忽然一收。

骨盆深处那股持续外泄的血势,明显被压弱了一些。

不是止住。

只是争出窗口。

林长生迅速取针。

玄霜银针落下,寒意沿穴位渗入深层。

几处活动性出血相关的经络反应被压住。

他又取出太乙火针,却没有立刻烧针。

骨盆大血管伤,火针不能乱用。

火力太过,反而可能扰动气血。

他只用玄霜银针先封。

寒意收敛,内气护住。

伤员的血压没有上来,却暂时止住了继续坠落的趋势。

林长生转头。

“叫方锐过来。”

护士立刻跑去传话。

腹部手术室里,方锐刚完成主要出血点结扎。

林长生进来只看了一眼。

“这里能收尾吗?”

方锐迅速判断。

“能,脾周止住了,后腹膜渗血已减弱,冲洗后可以暂时关腹观察。”

林长生说道。

“骨盆那个更急。”

方锐没有多问,立刻把收尾交给助手,转身更换手套。

他走进第二间手术辅助室时,只看了一眼伤员状态,脸色就沉了。

“髂动脉?”

林长生点头。

“撕了,窗口不长。”

方锐声音低下来。

“我来。”

……

第二间的气氛比第一间还压抑。

第一名伤员虽然凶险,但腹腔出血至少能找。

骨盆粉碎性骨折合并髂动脉撕裂,难在出血位置深,视野差,时间短。

方锐一边准备,一边快速说出方案。

“先控制近端,清理血肿,找到撕裂口,能修补就修补,不能就临时转流。”

林长生说道。

“能修补。”

方锐抬头看了他一眼。

林长生已经把手搭在伤员脉上。

“我给你半个小时。”

半个小时。

方锐知道这已经是林长生能给出的最大窗口。

他没有说豪言壮语。

“开始。”

改良回收净化装置再次高速运转。

这一次血液混杂程度更高。

骨盆区域的回收血里,污染风险、凝块风险都比腹部伤员更麻烦。

韩笑站在净化组位置,声音明显比刚才更紧。

“粗滤压力上来了。”

设备科值班人员立刻调整。

“管路没有堵死,凝块多。”

林长生看了一眼。

“第一层弃,不要贪。”

韩笑立刻执行。

方锐正在进入深部区域。

血不断涌出。

视野一次次被染红。

护士吸引不停。

方锐声音没有乱。

“近端控制。”

“再吸。”

“压迫。”

“灯往下一点。”

所有人都在同一条线上绷着。

林长生站在旁边,以银针封住数处关键穴位,又以内气缓慢渗入。

他的脸色仍旧平静。

但韩笑很熟悉他。

师父现在并不轻松。

骨盆内大血管出血,外加RH阴性无血可用,这已经不是寻常疑难病例。

这是一只脚踩在悬崖外。

靠的不是神乎其神。

靠的是每一个环节都不能错。

“血压又掉了。”

护士声音急了一下。

林长生手中一根银针再入。

“回输。”

韩笑立刻看向检测结果。

“净化后红细胞完整率可用,携氧指标稳定。”

“回。”

第二名伤员的第一轮回输开始。

监护仪上的曲线依旧惊险。

可那条快要滑下去的血压线,终于被托住了一点。

方锐抓住这个窗口。

“找到撕裂口了。”

这句话一出,手术室里所有人精神都提了起来。

“撕裂范围不小。”

方锐额头汗水更多。

“准备修补。”

林长生低声说道。

“别急。”

方锐手一顿。

林长生的银针落在另一处。

伤员原本细微抽动的肌肉慢慢安静。

血管周围渗血也被压下去一点。

这不是肉眼能完全解释的变化。

但方锐能感觉到。

他的视野变清了。

就是这一点清,给了他下针的机会。

“修补开始。”

方锐低头操作。

一针。

又一针。

没人说话。

连小周在外面守门,都不敢再多问里面情况。

他只听见走廊里不断有脚步声。

家属在哭。

交警在补登记。

赵广平在和县急救中心、市调度、县医院三方沟通。

每个人都知道里面在抢命。

可没人知道抢到了哪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