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六 星河杀手 第102章 沉睡

这里是一片漆黑的空间,一丝光线也不存在。周围只有无边无际的黑暗,如深不见底的深渊。

一个小孩在这里逐渐睁开了眼睛,但是他马上发现自己睁开眼睛和闭上眼睛根本没有区别。漆黑的空间早已吞噬了一切,包括他的身体也成为了黑暗的一部分。

“我是谁?这里是哪里?”

小孩摸了摸脑袋,此时他感到大脑一片空白,什么都记不起来了。

过了好久,他才勉强恢复一点意识。

“我想起来了,我是月小牧。”小孩托起自己的一缕长发,自语道,“我去了一个宗门,然后被追杀,无奈之下诈死逃过一劫……再然后……”

月小牧突然一愣,漂亮的眼睛也瞪圆了。

“我被杀了!”月小牧惊奇的打量着四周说道,“如此说来,这里就是地府了吗,孟婆在哪里?”

月小牧看着周围一片漆黑,突然觉得这个场景好像有些熟悉,似乎在很久以前曾经来过这里。

就在这时,月小牧看到前方有一处亮光。在好奇心的趋势之下,月小牧决定上前看看情况。

那道亮光看起来就在眼前,不过其实非常遥远。月小牧费了很大的功夫才走到光源的地方,然后出现在他面前的,居然是一面镜子。

可是月小牧不管怎么看都觉得这面镜子很别扭。镜子是在有光源的地方才会反射光线的,而在这个连自己的身体都看不见都地方,怎么会看得到镜子呢?

月小牧走到镜子前看了看,发现里面清晰的反映出自己的倒影……

“这不是镜子!”月小牧顿时惊呼一声。

“镜子”里的那个十七八岁的高个子少年抬起了头,虽然相貌和月小牧一样漂亮但是气质完全不同,而且头上绑着帅气的高束发,看起来颇有英姿。他冷厉的看了月小牧一眼,身上无意间散发出的一种极度邪恶暴戾的气息,令月小牧仿佛置身地狱。

二人在镜子内外对峙了片刻之后,镜中人的脸上突然露出了阴冷诡异的微笑。他缓慢的张开口,露出了满嘴白森森的牙齿。

“你是谁?”

“我叫……月小牧!”

“月小牧,真是幸会。”镜中人脸上挂着邪气的笑容说道,“你可知道你的父母在什么地方吗?”

“我没有父母。”月小牧老老实实的说道,自己是尸体通灵而生的特殊存在,如何会有父母。

“没有?”镜中人眼中突然寒光一闪,厉声喝道,“不对,你是有父母的,他们一直都在你头上三尺的地方看着你。他们对你的期待,难道你都忘记了吗?”

“他们……有什么期待?”月小牧被他咄咄逼人的气势震慑到了,不禁后退了两步。

“他们期待的就是,你应该给他们报仇。”

说到这里,镜中人突然抬起一只手,那只手臂居然直接从镜子里伸出来,如同恶魔的利爪,直直的掐向月小牧的脖子。

“不要!”月小牧惊叫一声,转身想要逃跑。可是刚跑几步,就感觉自己背后传来一股可怕的吸力,将自己渐渐扯向了那面镜子。

“救命,救命!”月小牧惊恐万状的呼救,可是这个地方哪里会有人回答他。眼看着自己半个身体进入镜子里了,月小牧顿时感到一阵绝望。

可恶,都已经死了还要倒这么大的霉啊。

突然,月小牧感觉到一只有力的手紧紧抓住自己的胳膊,轻轻的拉了一下。然后自己身后的吸力瞬间消失了,身体也顺利的从镜子里拔出来。而卡住他脖子的那只手,不知何时已经消失的无影无踪了。

“谁在救我?”

月小牧睁开眼睛,想要看看救自己的人是谁。可是眼前却突然变得白茫茫的一片,无法看清眼前的人的模样了,只能看见一个模糊的影子。

不过月小牧还是清晰的记得拯救自己的那只手,他发誓,今生再也没有拉到过那么温暖、那么柔软的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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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小兔崽子,生孩子也不用出这么多血啊。”

陶若水看着奄奄一息的月小牧,忍不住骂了起来。

“也不知道是谁把他给祸祸成这样了?”夜三急得走来走去的转磨,“怎么办,在这荒郊野岭的地方他迟早坚持不住。”

“这用得着你说,”陶若水皱着眉头说道,“我们已经在山野藏了一晚上了,如果有地方去的话那我还在这里等什么。”

这就是做魔人最大的坏处,一生只能在黑暗中潜行。而且危急时刻绝不会有人愿意出手相助,否则就会引火烧身。

“你们别着急,”树上突然传来一个漫不经心的声音,在这刻不容缓的节骨眼上听起来真令人火大,“月小鬼虽然没有脱离危险,但是伤势也没有恶化,应该还可以支撑几个时辰。在这段时间我可以叫醒他,给你们留几句遗言。”

“留遗言早了点,我觉得还能抢救一下。不过问题是……你是干什么吃的?”陶若水突然发怒了。他把月小牧交到夜三手中,然后纵身一跃,像摘桃子一样把趴在树枝上的那只小猫抓了下来。

“你一直都跟在月小鬼身边,为什么不救他?他如果死了,你找谁要奶去?”

“别提了,我向他要过无数回,可他死也不给!”猫二爷愤慨的说道,“我可是修真者,恢复力量需要天地灵气。你们这里灵气稀薄,我如果消耗太大,想要恢复是非常困难的。前不久我消耗了大量元气,如果我再发功制住杀手,恐怕会油尽灯枯。而且我也不是什么都没做,刚才用乱心诀让那个杀手思维混乱了一下,也算是帮了点小忙。”

“没用的家伙!”陶若水骂了一句,一把将它丢了出去。也不知道它到底做了什么事消耗了那么多元气,连精神压制都使不出来了。

夜三心急如焚的抚摸着月小牧的伤口。昨日夜里,当她被猫二爷带到河边,看见在河道中漂流的月小牧和被染成血色的河水时,脑袋当场一片空白。将他捞上来查看之后,那浑身血淋淋的刀口和裸露的白骨让她脆弱的神经再次濒临崩溃。

“如果他是王八精就好了,有龟壳保护不用担心背后遭到攻击,也不用怕被人丢到水里。”

陶若水说道:“他身上有四处伤口,腰上和肩上的伤都是皮肉伤。胸前的伤深可见骨,虽然没有伤及要害,可是就像被砸开的水库一样在放出来那么多血。背上的伤最严重,已经割伤了他的内脏。如果放在普通人身上,绝对已经……”

“如果他有个好歹,我一定要让月宫鸡犬不留!”夜三脸色变得越来越阴沉了,她的怀里抱着奄奄一息的小孩,就像一个愤怒而又悲伤的母亲。

陶若水顿时闭嘴,这不是夜三一时义愤撂出来的狠话。如果月小牧死了,在月宫最后一颗人头掉在地上之前,夜三绝不会有半点心慈手软。

“想报仇是他死了以后的事,不过他现在还有一口气,我们还是想想办法!”

猫二爷躲在一边的草丛里,安静的观察着这一幕。看到他们两个心急如焚的模样,猫二爷心中的决定突然有些动摇了。

说实话,猫二爷并不希望月小牧活下去。虽然它不讨厌这个小鬼,不过凭借它多年以来行走天下而具有无与伦比的见识,它此时认为月小牧还是死了更好。毕竟他这种特殊存在隐患很大,一旦失去控制,那就天下大乱了。

看月小牧气息奄奄的样子,猫二爷知道现在只要什么都别管,过不了一会儿他就死透了,那正是自己想要的结果。可是只要它一闭上眼睛,脑子里就浮现出月小牧那副与世无争的表情。它知道虽然这都只是假象,如镜花水月般一碰就碎,不过也有一对男女愿意舍弃一切来守护他。难道只是因为担心一件还没有发生的事,自己就要见死不救吗?

想到这里,猫二爷不由的心中叹了口气,开口说道:“你们无计可施了吧,既然如此,我有一个办法可以救他。”

“你怎么不早说。”陶若水和夜三一下子扑到它跟前将它提了起来。

猫二爷依然不介意自己被提在手中,继续说道:“我知道他在星河门交了一个朋友,这个时候你们也只能依靠他了。”

“朋友?”陶若水疑惑的说道,“那家伙靠不靠谱?”

“靠不靠谱我不清楚,但是我感觉到他是个单纯的家伙。”猫二爷说道,“而且他似乎是你们的脑残粉,雪中送炭不向来是江湖的美学吗?”

“……”

******

在星河门议事大厅里,盛宗主没有像以前一样正襟危坐在自己的那把太师椅上,而是像一头转磨的驴一样在屋里走来走去。他的五官因焦急而完全错位了,看上去很滑稽。

不过旁边的人却没有一个笑出来的。因为所以人都知道眼前这个风烛残年的老者几乎已经陷入了精神崩溃状态,随时可能会失控。

昨夜的厮杀声持续了足足两个时辰,每一声悲惨的哀嚎都如同一把重锤,狠狠敲击在宗主脆弱的神经上。

过了好一会儿,一个衣着朴素的年轻人走了进来。他是盛宗主所剩不多的真传弟子中的一个,所以才有机会走进议事大厅这种机密场所。

“禀师傅,伤亡人数已经查出来了。”那个弟子俯首行礼。

“快说!”盛宗主停止转磨,让他说明白。不过他的眼睛还在不停的抽搐,好像有些不忍心听到答案。

“是!”那名弟子说道,“昨日夜里,三大妖魔大闹星河门,大战持续两个时辰又三刻。因弟子们都在房中,所以几乎没有损失。不过据统计,共有三十三名长老被袭击。”

盛宗主哆嗦了一下,整个星河门也就七十二名长老,在大漠血河惨案中四名长老命丧黄泉,只留下六十八名,也就是说那些魔人一个突袭就把半个星河门盛到碗里端走了。

那名弟子接着说道:“所幸的是,那些受袭的长老并无人死去……”

“啊!”盛宗主听到意外惊喜,一把拽住那个弟子的领子问道,“你说没有死人?”

其他人也都纷纷站了起来,围在这个弟子身边,希望他可以重复一遍那个答案。

“是……是的!”这个弟子被吓呆了,他赶紧说道,“好像是那些魔人手下留情了。九个长老只是被打晕菜了,十二个长老只是被点住穴道,他们都毫发无损。其余人有七个被打断肋骨或者手脚,五人被剑刺伤。虽然伤势颇重,却没有伤及要害。所以总结起来,这次动乱没有死人。”

一群长老被这一连串数字惊得目瞪口呆。

“这么说,他们不是来毁灭星河门的了?”盛宗主疑惑的自语道

“不应该啊!”一个长老难以置信的说道,“那他们来这里做什么,瞎胡折腾一番,打倒这么多人,最后扬长而去。难道……难道……”

他“难道”了半天,也没说出什么来。

“你到底猜到了什么?”另一个长老问他。

“说出来我也觉得不信,”那名长老说道,“我觉得他们是来示威的,他们拿星河门开刀的目的其实是像整个江湖展示自己的实力,也就是杀鸡儆猴。表示以他们的实力已经足以击垮一个宗门,让其他宗门替天行道的时候掂量着点。”

他刚刚说完,就得到了众人的认同。因为除了这个解释以外似乎没有其他的说法可以说明他们的行为了。

“不管他们是来做什么的,没有人死亡就是不幸中的万幸,”盛宗主的脸色明显变得轻松多了,“我昨日还以为星河门灭门之日已经到了呢!”

其他人也都纷纷向旁边的人道喜,一时间议事大厅的氛围变得非常祥和,就像是盛宗主突然宣布给所有人加薪了一样。

“你们先等等!”一个名叫吴启程的长老颇为睿智,他突然说道,“我们找到了三十三个人就说只有这些人受袭,那是不是还有没有找到的呢?”

场面一下子就安静下来,众人一个个面面相觑,然后马上开始数旁边的人。

“多少人?”

“三十四个。”

“我也是三十四个……坏事了,果然少了一个!”

“白痴,你们数自己了吗?”

“啊,没有……那就是三十五个。”

“不对,那么怎么把掌门师兄也算上了?”

“哦……那还是一共三十四个长老,”

“三十四加三十三……”

“……”

经过不太会算数的一群老头子一番绞尽脑汁的计算之后,众人惊恐的发现果然有一个长老下落不明。

“快,快去找!”盛宗主急忙像自己的徒弟下达命令,可是他还没有来得及说完,就看见一个跌跌撞撞的身影扑进了议事大厅。

“师……师兄!”闯入的人脑袋上缠着纱布,脸肿的嘴都歪了。此时他正大口大口的喘着气,一副快断气的样子。

“温师弟,你已经醒了,为什么不继续休息呢?”盛宗主关切的问道。

“师兄,我知道一个坏消息。”温迟君调匀气息说道,“我们最近招收的天才弟子羊角风,其实也是魔人的同伴之一,只是以前没有在江湖上露过面,所以我们没有听说过他。”

“这个我已经知道了。”盛宗主无奈的叹了口气。昨夜他放心不下那个来之不易的天才弟子,就去那里看了看,却发现一个人也没有。再结合羊角风隐藏在云里雾里的身世和他莫名其妙的天赋,很明显和魔人有关。

付长青有些惭愧的说道:“即使我再三试探,居然也被他蒙混过关。看来他虽然年轻,也绝对是一个难以对付的人物。”

宗主听了也觉得有些下不来台,就算是自己认为万无一失的考验居然也没有把魔人的真实面目逼出来,真是白活了这么些年了。

“不光如此,我还知道一件事,”温迟君停顿了一下,然后继续说道,“我就是被他打伤的,他就是第三个动手的魔人。”

“什么?”所有人都大吃一惊,盛宗主急忙问道,“他的武功只能算是登堂入室,如何伤的了你?”

“登堂入室?别开玩笑了,”温迟君苦笑着说道,“他的护身罡气已经非常深厚,比我差不了多少。我就是因为掉以轻心,才被他打了个措手不及,然后一招就被制住了。”

所有人都僵在那里。十三岁修炼到第二重就已经是绝世天才了,这个十三岁就修行圆满的高手……

“看来他隐藏了他的修为,也许只有魔人才可以做到这些吧。”盛宗主无奈的说道,“不过他的内力的确是风月内力,照这么看来他原本也是个人类。但是后来如同明子夜一样叛变了他的种族,成为魔人中的一员。”

“杨角峰是吗?”吴启程若有所思的说道,“不过他为什么来这里,还要在这里呆了好几天。只是为了打探清楚我的的实力吗?”

“他来的时候说他是陆师兄的旧识,”付长青说道,“这一点他好像没有撒谎,因为陆师兄很有可能在沙漠里和他交过手。”

“不错,”盛宗主点头说道,“陆师弟不光在沙漠中和魔人达成停战协议,昨天还给他们开脱,所以他潜入进来一定是来找陆师弟的……诶?话说陆师弟哪去了,难道也被他们打伤了?”

“不!”盛宗主的徒弟说道,“弟子刚才没有见到陆长老。”

“这么说,失踪的就是陆师弟了?”盛宗主马上反应过来了。

众人大惊失色。

“等等,我好像想起来了!”温迟君突然说道,“我昨日夜里就看见杨角峰从陆千秋的住所里跑出来,所以他们一定有某种不为人知的联系。”

“联系?”盛宗主一愣,然后赶紧说道,“那我们去陆千秋的住所看一看,说不定能发现他们到底有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

说完,他率先跑出房门,其他人也纷纷跟了上去。

片刻之后,浩浩荡荡的一行人来到陆千秋的大殿门口。盛宗主担心三十几个人一起进去会破坏现场,于是令几个仔细的人进去探查,其他人和自己在屋外候命。

不久之后,几个长老走了出来,对盛宗主说道,“宗主,除了有一片枯萎的枫叶以外,没有其他陆师兄留下来的痕迹。”

“枫叶?”吴启程说道,“所以那一定是杨角峰留下的东西。”

盛宗主问道,“上面有没有写字?”

“有,”进屋探查的长老说道,“枫叶上只写着‘出门相会’四个字,不过我们检查了一下房屋内外,也没有发现什么东西上写着相会地点。”

“没有地点?”

众人顿时感到事情走进了死胡同,魔人留下的唯一线索难不成就这么断了?

吴启程思考片刻,再次问道:“真的只有四个字吗?”

“不错!”那个长老说道,“除了这片枫叶,其他的和陆师兄来之前都一样。”

“那就明白了,”吴启程立刻说道,“他们一定是去了枫树林,枫叶就是在提示其出处所在。”

众人恍然大悟。

“好吧!”盛宗主立刻下令,“大家现在随我去枫树林,寻找陆千秋,还有杨角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