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此。

波斯圣火教风云三使。

尽数横尸沙地。

四周鸦雀无声。

贾瑞低头看了看手中三枚乌黑令牌。

圣火令。

拿回去给万贵妃这个无生老母看看,说不定有些用处。

他随手将三枚令牌收入怀中,这才转头看向戈赤鸾。

“戈赤首领。”

戈赤鸾神色一凛,立即抱拳。

“贾大人。”

“挑你麾下能骑善射的弟兄。”

贾瑞望向东方,声音干脆。

“多备战马、箭矢和干粮。”

“随我去玉门关。”

戈赤鸾心头微震。

瓦剌十数万大军正在猛攻玉门关的消息,已传到沙泉洲。

她自然明白贾瑞此去做什么。

只是……

她手下加上新降的马贼,满打满算也不过数千。

就算全带上,又如何能与十数万瓦剌铁骑相抗?

可这念头只在她心里一闪便罢。

今日若无贾瑞。

飞龙已然吞并诸帮,沙泉洲也多半落入他手。

这份人情,她不能不还。

戈赤鸾当即抱拳。

“好。”

“我这便去点人。”

“能骑得动马的,一个不少。”

说罢转身大步而去。

阿育娅也立即提起乌木长弓。

“我也去。”

老莫一怔。

“阿育娅……”

阿育娅回头道:“阿爹,玉门关若破了,瓦剌人彻底控制这一带沙漠,沙泉洲难道还能独善其身?”

“况且贾大人今日救了扈行社。”

“我们不能只站在这里看着。”

老莫沉默片刻,终究点了点头。

阿育娅脸上一喜。

“我去挑扈行社里骑术箭术最好的弟兄!”

贾瑞朝阿育娅微微颔首。

最后。

目光落到敏敏特穆尔身上。

敏敏特穆尔正绷着俏脸看他。

她自然知道这一趟去玉门关意味着什么。

那边是自己的父王。

是瓦剌十几万大军。

而眼前这个男人……

却要带着人去与他们厮杀。

两人对视片刻。

贾瑞没有给她选择。

只淡淡道:“你也一起走。”

……

玉门关上,喊杀震天。

数十架蒙着湿牛皮的攻城车已逼到城下,一架架云梯密密麻麻搭上城头。

远处投石车绞索轰鸣。

一块块磨盘大小的巨石呼啸着横越长空。

轰!

一处垛口被当场砸得粉碎,碎石飞溅,数名大夏守军惨叫着被掀下城墙。

瓦剌此次显然是有备而来。

冲车、云梯、投石车,各类攻城器械一应俱全。

从昨夜一直猛攻到天明,攻势竟没有半分停歇。

城头之上。

沈炼左臂中了一箭,箭杆早已折断,只留半截箭头嵌在血肉里。

他却顾不得处理,仍提刀来回奔走。

厉声喝道:“西边缺口!”

“补上去!”

数十名西厂番子当即提着连弩和刀剑扑了过去。

另一侧。

白玉堂一剑横扫,剑光如雪。

七名刚翻上城头的瓦剌武士接连中剑,惨叫着跌下城去。

可白玉堂落地时,脚下也微微一晃。

整整一夜血战。

众人早已筋疲力尽。

身上的白纹飞鱼服更几乎看不出原本颜色,尽被血污浸透。

半塌的箭楼上。

黄嫆一袭黄衫染血,手中碧玉杖翻飞如龙。

打狗棒法施展开来,挑、拨、缠、扫,招招精妙。

凡是冲到近前的瓦剌士卒,无一人能在她杖下站稳。

只是她从金沙滩拼死突围回来后,直到如今都未曾合眼。

肩头原本包扎好的伤口也在激战中重新裂开。

鲜血一点点浸透衣衫。

脸色更是苍白得几乎没有血色。

鲁大为护在她身旁。

见状忍不住道:“黄帮主。”

“你先歇一歇吧。”

“再这么打下去,身子如何撑得住?”

黄嫆动作微微一顿。

抬头望向关外那铺天盖地的瓦剌狼旗。

眼底悲意与怒火交织。

半晌,才咬牙道:“靖哥哥已经死了。”

“他拼死让我回来,就是为了守住玉门关。”

“若连他最后这点心愿,我都守不住……”

“纵是活着,又有什么意思?”

鲁大为张了张嘴。

终究没能再劝。

正在这时。

城阶下忽然传来一阵急促脚步。

“老白!”

“老邢!”

“我回来了!”

李大嘴满头大汗的冲上城头。

白玉堂与老邢闻声,连忙迎过去。

白玉堂急声问道:“如何?”

“毕甄发兵没有?”

“没有!”

李大嘴脸色难看至极。

张口便骂:“毕甄那老阉狗,贪生怕死,连贾大人留下的圣旨都敢推诿。”

“说什么兵马未集,粮草军械不足,若贸然出兵,中了瓦剌人的埋伏,谁都担不起这个罪责。”

“还说武威乃凉州重城,也得防着瓦剌绕道突袭,绝不能轻动!”

任安闻言,顿时破口大骂:“放他娘的屁!”

“玉门关都快守不住了,他还守什么武威!”

“等瓦剌破了关,武威还能安稳几日?”

众人俱是怒不可遏。

黄嫆望着关城外,眸色冰冷。

淡淡道:“毕甄十有八九早与瓦剌有了密约。”

“他故意让玉门关失守,让我们这些人都死在这里。”

“等瓦剌杀进凉州,烧杀抢掠一番,兵锋稍疲,有退兵之意后,他再率大军出来收拾残局。”

她冷笑一声。

“到了那时,只要司礼监再替他在太上皇面前美言几句。”

“他毕甄便成了力挽凉州狂澜的大功臣。”

“而我们,却都是丢城失地的罪人。”

“便是靖哥哥……”

黄嫆说到这里,指尖都微微发颤。

“怕也会被扣上一个轻敌冒进、擅自出兵的罪名。”

众人听得脸色难看。

偏偏又知道,这事十有八九真可能发生。

要知道瓦剌这等草原兵马,最擅长劫掠,并不擅长占地经营。

只要能让他们在凉州大肆劫掠一番,说不定自会退去。

遭殃的只会是寻常凉州百姓。

可眼下便是看穿了,又能如何?

从午夜厮杀到清晨。

玉门关上的守军已经不足四千。

箭矢、滚木、火油,也快见底了。

而关城外的瓦剌大军仍一眼望不到尽头。

前面死一批。

后面便又涌上一批。

仿佛永远杀不尽一般。

忽然。

“云梯上来了!”

有人厉声大喊。

只见数架巨型云梯同时靠上西侧城墙。

数百名瓦剌精锐顶着盾牌蜂拥而上。

其中为首一名悍将身形魁梧,手持厚背战刀,跃上垛口便一刀劈出。

铛!

任安横刀去挡。

却被那巨力震得虎口崩裂,整个人倒飞出去。

那瓦剌悍将一步踏上城头,仰天狂笑。

“玉门关……”

“破了!”

话音未落。

嗖!

一道寒光忽从侧后方破空而来。

噗!

一柄长剑直接贯穿其咽喉。

那瓦剌悍将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身子晃了晃。

轰然栽倒。

众人愕然回头。

只见城阶尽头,一面破旧的“义”字大旗迎风而来。

旗下不过千余人。

有人穿着顾家堡庄丁服饰。

有人一身江湖人士打扮。

还有不少人衣衫粗陋,手中甚至只提着锄头、猎叉。

可一个个神情坚毅,杀气腾腾。

赵怀安与邱莫言并肩而来。

顾少棠更提着一柄大关刀,率先冲上城头。

“给姑奶奶滚下去!”

她娇喝一声。

大关刀猛然劈下。

咔嚓!

一架刚搭上城头的云梯竟被生生砍断。

上面十几名瓦剌士卒惨叫着一同坠了下去。

赵怀安也已拔剑杀入人群。

剑光所至。

一名名瓦剌士卒接连中剑跌落城墙。

白玉堂看清来人,不由皱眉。

“赵怀安?”

“你们怎么来了?”

“朝廷可还在通缉你们。”

龙门客栈一战之后。

幸存的江湖人士大多各自散去。

那些江湖人士更早早回了玉门关。

白玉堂等人心忧贾瑞下落,又赶上瓦剌来袭。

自然无暇理会赵怀安这些朝廷眼中的“叛军”。

谁也没想到。

他们竟又带着一批‘叛军’回来了。

赵怀安随手一剑荡开迎面冷箭。

神情平静。

“朝廷容不下义军,是朝廷的事。”

“瓦剌要杀凉州百姓。”

“却是我们的事。”

顾少棠一刀将一名瓦剌兵劈翻,闻言哈哈一笑。

“西厂的!”

“咱们今日先说好了。”

“等把瓦剌人杀退,你们若还想抓姑奶奶,再来动手不迟!”

白玉堂与沈炼、老邢、李大嘴几人对视一眼。

忽然都笑了。

“好!”

白玉堂一抖长剑。

“今日先不分你我。”

“先杀瓦剌鞑子!”

“杀!”

城头上原本已经筋疲力尽的大夏守军闻言,胸中那口气仿佛又被重新点燃。

一时间,怒吼震天。

“守住玉门关!”

“杀光瓦剌人!”

“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