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瑞沉吟片刻,侧头看向戈赤鸾。

“戈赤首领。”

“我问你一件事。”

戈赤鸾正望着远处西宁郡王府的彩棚。

闻言转过头来。

“什么事?”

贾瑞沉声道:“若我杀了飞龙。”

“你有几分把握接管他手下的人马?”

戈赤鸾一怔。

目光不由在贾瑞脸上停了一下。

不知为何。

只隔了一天。

眼前这个大夏男子给她的感觉,竟比昨日又截然不同。

昨日虽也从容。

可气息终究有些虚弱。

今日再看。

那份沉静之下,竟像藏着如渊的深海。

尤其此刻说到“杀了飞龙”几个字时。

语气平淡,仿佛理所当然。

身上更隐隐透出一股冷冽杀气。

让戈赤鸾心头都不由微微一紧。

她想了想。

认真答道:“飞龙手下虽然有两三千号人,却不是铁板一块。”

“其中不少都是他这些年强吞别家马帮后收进来的。”

“真正死心塌地跟着他的核心人物……”

“主要是他的副手拓跋木,还有十八飞沙卫。”

“若能一举杀死飞龙和他手下这几人。”

戈赤鸾眸光一凝。

“剩下那些人马,我有把握压住大半。”

“至少不会让他们再乱起来。”

阿育娅听见这话。

忍不住插口道:“可要杀飞龙和其他几人哪有那么容易。”

“飞龙一手狂杀刀法快得吓人,这些年在沙漠几乎没有敌手。”

“拓跋木更是沙漠里有名的神箭手。”

“据说数百步外,能连发十三箭,箭箭夺命。”

她说到这里,又看向远方。

“还有十八飞沙卫。”

“那十八个人,原本个个都是沙漠里有名有姓的凶徒。”

“有人做过马帮首领,有人当过部族勇士,还有几个是从瓦剌或大夏逃出来的亡命徒。”

“后来一个个都被飞龙收服。”

“弓马武艺都极厉害。”

贾瑞听罢,只点了点头。

“知道了。”

随后看向戈赤鸾。

“待会儿飞龙来了。”

“我杀了飞龙、拓跋木,还有那十八个什么飞沙卫。”

“你负责接手掌控余下的马贼。”

“不过事成之后。”

他顿了一顿。

“你和你的人,要替我做几件事。”

戈赤鸾愣愣看着他。

阿育娅更是一脸错愕。

这些话从贾瑞嘴里说出来,实在太过自然。

好像不是要杀沙漠第一高手,外加十九名凶名赫赫的悍匪。

而是随口吩咐一件小事。

阿育娅忍不住道:“贾公子……”

“你……”

话说到一半。

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敏敏特穆尔站在旁边,神情却渐渐变了。

她紧紧盯着贾瑞。

眼中满是狐疑。

这家伙今日……

怎么有些不对劲?

难道他的功力已经恢复了?

可随即她又暗暗否定。

不可能。

大荒镇穹经乃是师尊八思巴亲传绝学之一。

一旦异种真气深入穴位经脉,便是入微大宗师,也极难凭一己之力强行冲开。

何况自己还在他心脉处留了一道劲气。

这才多久?

他怎么可能尽数化解。

敏敏特穆尔正惊疑不定。

忽然,脚下沙地轻轻颤了一下。

紧接着。

第二下。

第三下。

震动越来越明显。

远处更隐隐传来低沉如雷的马蹄声。

众人纷纷转头望去。

只见西面天际,大片黄沙正滚滚升起。

初时只是一线。

转眼便铺成了一堵土黄色沙墙。

沙尘之中。

隐约可见黑压压的骑影奔腾而来。

一杆血红大旗更在最前方迎风狂舞。

旗上绣着一条张牙舞爪的黑色飞龙。

戈赤鸾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是那飞龙的大旗。”

话音刚落。

远处马蹄声陡然拔高。

轰隆隆~

数千马贼如黑色潮水般从沙丘后冲出。

皮甲。

弯刀。

强弓。

狼皮。

各种装束混杂在一起。

却因人数太多,硬生生形成一股骇人的压迫感。

为首那面血色飞龙旗在黄沙中猎猎作响。

后方马贼更是一边纵马狂奔,一边举刀呼喝。

“嗬!”

“哈!”

“驾!”

呼声一浪高过一浪。

震得整片黑沙坡都仿佛在微微颤动。

没过多久。

数千骑马贼已逼近大擂外围。

却没有一股脑冲进来。

反而迅速向两侧散开。

一队接一队沿着沙地外围来回策马奔驰。

马刀扬起。

黄沙翻卷。

短短片刻,竟隐隐形成了一个巨大的包围圈。

将整片黑沙坡大擂场地连同围观商旅、牧民、百姓都圈在中央。

在场不少人脸色顿时变了。

“这是做什么?”

“怎么把咱们也围起来了?”

“飞龙不会是想……”

有人后半句话没敢说出口。

可众人心里都明白。

这副架势。

怕是只是来摆擂。

分明一言不合便要将所有人一网打尽的意思。

连姜世傲那边的王府护卫,都有几人下意识按住了刀柄。

就在这时。

马贼阵中又猛然响起一阵尖锐呼哨。

十八骑骤然越众而出。

这十八人个个身形彪悍。

坐骑也皆是千挑万选的沙漠快马。

有人披狼皮。

有人着铁甲。

还有人赤着一条臂膀,皮肤上满是刀疤。

最惹眼的,却是他们每人手中都高高举着一根丈许长的黑色旗杆。

起初远看。

众人还以为是什么战旗。

等十八骑冲得近些。

不少人脸色骤然发白。

甚至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因为那旗杆顶上悬着的,根本不是布。

而是一张张完整人皮!

十八张人皮皆从头到脚完整剥下。

经过风吹日晒,早已干枯发黑。

手脚在风里轻轻摇晃。

最瘆人的还是头颅位置。

眼眶、鼻孔、嘴巴皆成了漆黑窟窿。

远远望去。

仿佛十八只被抽去骨肉的恶鬼正吊在杆上随风晃荡。

不少第一次见到这东西的商旅,脸都白了。

甚至有妇人直接捂住孩子眼睛。

戈赤鸾看着那十八骑,脸上浮出厌恶。

冷哼道:“十八飞沙卫。”

贾瑞微微皱眉。

戈赤鸾沉声道:“他们手里挂着的那些人皮旗杆,生前大多都是这沙漠一带有头有脸的人。”

“有马帮首领。”

“有部族头人。”

“也有不肯向飞龙低头的商队护卫统领。”

“被飞龙杀了以后,便整张剥下人皮,挂给他们当旗。”

“专门拿来吓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