瀚泉楼大堂。
阿育娅领着贾瑞进门。
正好与那身披白袍的风云三使擦肩而过。
贾瑞脚步微微一顿。
回头看了一眼。
那风云三使已经走出门去。
阿育娅走了几步，见贾瑞没跟来。
不由回头道：“贾公子，怎么了？”
贾瑞收回目光。
“方才那三个人倒似不大简单。”
阿育娅顺着门外看去。
见到那风云三使的背影。
便道：“沙泉洲常有波斯和大食来的商队。”
“那三人看衣裳，多半也是那边过来的商客吧。”
贾瑞却轻轻摇头。
“不是普通商客。”
阿育娅怔了怔。
“你怎么知道？”
贾瑞没有细说。
“感觉。”
阿育娅听得越发奇怪。
这个男子分明身上没多少内力修为。
偏生言谈举止间，总给她一种深不可测的错觉。
二人选了一张靠楼梯的桌子坐下。
阿育娅叫来伙计。
“来一壶青稞烧。”
“再上两份沙葱炙羊、一盘泉水酿驼筋。”
伙计自然认识这位扈行社的大小姐，忙应声去了。
阿育娅对贾瑞道：“泉水酿驼筋是我们沙泉洲的特色。”
“取嫩驼筋先以泉水泡上一夜，再用羊骨汤慢炖。”
“最后加胡椒、沙葱和一点葡萄酒。”
“外面可吃不到。”
“贾公子待会儿尝尝。”
贾瑞点头。
阿育娅却没有立刻移开目光。
只托着下巴。
忽然道：“贾公子。”
“我一直有件事想问你。”
贾瑞笑道：“你说。”
阿育娅想了片刻。
“你在大夏，到底是做什么的？”
贾瑞看她一眼。
“怎么忽然问这个？”
阿育娅眨了眨眼。
“好奇。”
“你不像商人。”
“也不像普通江湖人。”
她想了想。
“偏偏说话的口气还很大，像是什么大官。”
贾瑞听得笑了起来。
慢悠悠端起伙计刚送来的酒。
给自己斟了一盏。
“其实也没什么。”
“我在大夏统领上万人马。”
阿育娅闻言眼睛微微睁大。
贾瑞继续道：“寻常朝廷官员见了我，大多得战战兢兢、食不知味。”
“江湖上的门派听到我的名字，也常常畏惧色变的。”
“至于杀人、抄家……”
“更是寻常事。”
贾瑞又看了看阿育娅。
“你箭术神妙。”
“以后若在沙漠里待腻了，可以去大夏神京城找我。”
“我给你安排个千户做做。”
阿育娅闻言忍不住白了贾瑞一眼。
“吹牛。”
“我知道你们大夏千户是多大的官。”
“哪有说给就给的？”
贾瑞笑道：“旁人不行。”
“我可以。”
“你便继续吹吧。”
阿育娅没好气的夹了一筷刚上桌的炙羊肉。
心里却又忍不住有些好笑。
眼前这男人年纪轻轻。
修为又不见多高。
更是让戈赤鸾当俘虏抓了回来。
真要有这般权势，怎么会落到今日境地？
她只当贾瑞故意逗她。
却哪里知道。
贾瑞身为西厂副督，真要有事，确能调动西厂上万番子。
且提拔一个千户，也只在一句话之间。
两人正说着。
楼梯方向忽然传来一道淡嘲之声。
“好大的口气。”
“不知道的……”
“还以为是神京城哪位王公将相到了这沙泉洲。”
阿育娅听到这声音，脸上神情顿时一紧。
贾瑞也抬起眼。
只见那姜世傲正从二楼缓缓下来。
身后跟着一众王府护卫。
那位青衣佩剑的安长老，亦不紧不慢随在后头。
姜世傲目光先从贾瑞身上扫过。
随后落在阿育娅脸上。
“阿育娅姑娘。”
“几日不见。”
“你考虑得如何了？”
阿育娅俏脸微沉。
“什么如何？”
姜世傲走下最后一级楼梯。
淡淡道：“我上次说的话。”
“让你进西宁郡王府。”
“做我的妾室。”
大堂里顿时有不少人悄悄看了过来。
阿育娅却连想都没想。
“不愿意。”
姜世傲也不生气。
“为何？”
“我乃西宁郡王世子。”
“将来整个王爵都是我的。”
“你若跟了我，眼下虽然只是妾室，等我袭了王位，自然便是王府侧妃。”
他说到这里，目光微微一深。
“甚至以后……”
他笑了一下。
没有把后半句话说完。
可那份野心，倒已经露出几分。
阿育娅冷声道：“世子不必说这些。”
“你想娶我是假。”
“想借我吞下沙泉扈行社，才是真吧？”
姜世傲眉梢微挑。
阿育娅继续道：“我扈行社这些年管控这沙泉洲。”
“不少商队、商号、货栈，都与我们有来往。”
“我若做了你的妾室。”
“西宁郡王府便可顺势吞并我扈行社。”
“世子的算盘，打的当真了不起。”
姜世傲只笑着点了点头。
“你倒是看的明白。”
“只可惜……”
“有时太明白，又不识时务，可不是好事。”
阿育娅冷着脸不说话。
姜世傲又将视线落到贾瑞身上。
仔细打量一番。
“这位公子面生得很。”
“方才听你说统领万人，一言之下百官战栗、江湖色变。”
姜世傲似笑非笑。
“不知是哪家公侯将相家的子弟？”
“说出来听听。”
“本世子常去神京。”
“兴许还认识你家长辈。”
这话看似客气，实则高高在上。
仿佛贾瑞纵然是什么勋贵子弟，也只不过是他的晚辈一般。
不过西宁郡王府身为四大异姓王之一，勋贵中的领军人物。
倒也算有资格说这等话。
贾瑞眉头微皱。
抬眼看了对方一下。
“你还没资格问我的身份。”
话音落下。
周围骤然一静。
姜世傲身后那些王府护卫先是一怔。
旋即尽皆大怒。
“放肆！”
“你敢这般同世子殿下说话！”
“找死不成！”
几人手掌已按上刀柄。
那安长老也缓缓抬起眼。
踏前一步。
一股锋锐无匹的气机骤然压向贾瑞。
附近几张桌上的酒水，竟同时荡起一圈圈涟漪。
“世子。”
“让老夫教训下这个不知天高地厚之辈。”
贾瑞双眼微微眯起。
方才离得远时还未细察。
此刻对方气机一放。
他立刻便判断出来。
入微初境大宗师。
倒还真有几分本事。
只是……
贾瑞心神沉入丹田。
从拍出那一掌如来神掌到现在，九阴、九阳真气又恢复了约莫一成。
而那几处被佛门精神力冲开的经脉畅通之后，皇道气运恢复得也快了不少。
此刻已经重新凝聚出一缕，约摸有一品左右的量。
虽功力远未恢复。
可真要动起手来……
他也未必怕对方。
贾瑞坐在那里，连身子都没动。
只平静看着安长老。
神色间竟无半点惧意。
这一下。
反倒让姜世傲微微皱起眉头。
此人气息分明不强。
面对一个入微大宗师，却还能这般镇定。
要么是个不知死活的蠢货。
要么……
便真有了不得的来历和底细。
眼下沙泉洲大事在即。
他没必要为了几句口角，在不知对方底细的情况下横生枝节。
想到这里。
姜世傲抬了抬手。
“安长老。”
“算了。”
安长老眉头微皱。
终究还是收了气势。
退回姜世傲身后。
姜世傲再度看向贾瑞。
微微一笑。
“你既不愿说，我也不强问。”
“沙泉洲地方不大。”
“咱们迟早还会再见。”
说罢。
又转向阿育娅。
“至于阿育娅姑娘。”
“明日便是大擂。”
“我希望你们扈行社……”
“还能有今日这般硬气。”
阿育娅脸色微变。
姜世傲已经不再多言。
带着安长老与一众王府护卫缓步走出瀚泉楼。
直到一行人消失在街外。
阿育娅才缓缓坐回椅中。
方才那点轻松心情已经荡然无存。
低声道：“连姜世傲身边都有这等高手。”
“明日……”
“怕是真不好过了。”
贾瑞拿起酒壶。
给自己斟了一盏。
神情却依旧从容。
“怕什么。”
阿育娅抬眼看他。
贾瑞端起酒盏。
淡淡道：“明日大擂。”
“我替你打发了便是。”
阿育娅怔怔看着他。
明明还似近乎吹牛的大话。
可不知为何。
这一回听来。
她心里竟莫名安定了几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