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义军?匪军!

“放肆!”

蒋忠喝道:“你一个罪臣,有何资格让我家元帅上前叙话?还不速速出城跪迎!”

刘光义未作理会,朗笑道:“久闻萧侯行事素来狂悖不羁,胆大包天,怎在卑职面前,连上前一叙都不敢了?”

萧凡眯了下眼,哼笑一声后正欲上前,却被甘辽拦住。

“元帅,我观其身后兵卒皆为弓箭手,恐怕有诈。”

“无妨。”

“若连一个罪臣贼子都能吓住爷,爷今后也不用混了。”

“驾!”

甘辽,蒋忠一急,赶忙率数十骑跟上。

见萧凡已至城下,刘光义眼中凶光一闪,缓缓抬起手。

身后百余弓箭手立即从箭囊中取出一支羽箭,搭上弓弦。

“元帅当心!”

神经高度紧绷的甘辽第一个冲至萧凡身前,已做好了当人肉盾牌的准备,萧凡却白他一眼,斥道:“慌什么?退下。”

“元帅……”

“退下!”

萧凡喝声一厉,甘辽只得掉转马头,缓缓退至萧凡身旁,却一直紧攥着缰绳,随时准备再冲上前帮他挡箭。

“呵,萧侯爷果真……”

“等等。”

萧凡打断一声,抬手向他一指:“你有什么屁一会儿再放,现在,先跪下。”

说着,从怀中取出一道明黄色卷轴。

“临江道节度使刘光义,跪听圣谕!”

“嘭!”

城楼上,黄雄第一个跪下,那些已搭箭上弦的弓箭手也都随之跪成一片。

刘光义见状,脸上划过一抹不爽后单膝跪地,语气有些不耐地敷衍道:“臣刘光义,接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朕闻天地之大德曰生,圣人之大宝曰位,然豺狼野心,终难驯服;枭獍逆节,必至覆亡。”

“咨尔逆臣刘光义,世受国恩,位列二品节度使;朕解衣推食,待以腹心;刨符赐壤,委以专征。”

“尔当尽忠职守,以报国恩;岂料包藏祸心,擅行甲兵,欲伏杀国之重臣于荒野,图危宗社!”

“尔之罪,上通于天,下绝于地!”

“天命不可欺,国法不可渎,朕今削尔爵秩,夺尔旌节,着镇北侯,征西元帅萧凡派百余精骑,将逆反合门男女老幼,尽数锁拿,押解入京,交三司会审!”

“另令临江军戴罪立功,若能剿灭叛军,收复失地,可功过相抵,否则数罪并罚,尽皆处死。”

“敕令如山,违者立斩!”

“钦哉。”

刘光义脸上划过一抹悲戚,暗道一声果然后骤然起身,仰天狂笑!

“萧凡,你休要得意太早!”

“本帅虽必死无疑,但你却要先本帅一步赶赴黄泉!”

“之前匪山伏杀之劫被你侥幸躲过,今日可不会再有那般好运!”

“黄雄!”

黄雄起身,重重一抱拳:“末将在!”

“即刻射杀此僚!为惨死于匪山的近两万将士报仇!”

没错,这便是他最后的盘算。

死前干掉萧凡,帮楚国忠除此大患,以求对方能设法护住一家亲眷周全。

至少也要保下自己独子,帮自己留下一丝血脉吧?

“末将遵令!诛灭叛贼!”

“杀!”

喝声落下,手中战刀陡然出鞘!

化作一道寒光,自刘光义脖颈划过。

“哗啦啦!”

百余弓箭手也立即丢掉手中弓箭,齐齐单膝跪地,突然反转的画面,令时间好似在此刻静止。

刚策马护在萧凡身前的甘辽,蒋忠等人看着滚落城下的那颗人头,紧张神情僵在脸上,大脑短暂宕机。

如今能被刘光义带在身边行此逆天之事的,定是其心腹中的心腹,死忠中的死忠。

可到头来,却被自己的绝对心腹死忠斩于阵前?

这也太废物了吧?

在临江道当了这么久的土皇帝,苦心经营十余载,真他娘算白混了。

而众人不知的是,非是黄雄不忠,只不过他一直以来忠的对象,是楚国忠。

之前楚国忠派人送给他的密信上,交代了两件任务。

其一,刘光义手中握有他太多罪证,绝不可令其活着回到京都。

其二,令他继续留在临江道并设法取得萧凡信任。

之前他去节度使府,就是奔着暗杀刘光义去的。

但对取得萧凡信任一事,他一直没什么头绪,没成想刘光义竟主动送来了一波及时雨!

试想一下,有什么能比当着萧凡的面斩杀刘光义来得更稳?

苦逼的刘光义也正因如此,才得以稀里糊涂地多活了两天。

“咯吱……”

少顷,城门大开。

黄雄携百余弓箭手列队出来,齐齐跪下。

“罪将黄雄,特来领死!”

“求元帅法外施恩,只斩黄雄一人,莫要为难其他兵士。”

萧凡一时都被他整不会了,即便衍帝已降旨让逃掉的那三千余临江军戴罪立功,但他可并没打算放过,想着随便找个由头全弄死的。

可对方却搞这么一出,整得像他救自己一命似的,若还执意要杀,未免太不近人情了。

“元帅。”

姜虎这时策马过来,冲黄雄努了努嘴。

“他便是之前从末将手中逃掉的那个都尉,在治军方面颇有些建树。”

闻罢,萧凡神色微动,渐渐收起杀心。

“起来吧。”

“陛下既已降旨,令尔等将功折罪,之前的事本帅暂不追究,待剿敌平叛后再行论处。”

黄雄暗松一口气,连忙俯首叩谢道:“谢元帅不杀之恩,今后末将干效犬马,竭力剿贼,不负陛下,元帅再生之恩!”

大军入城,引一众城中百姓纷纷看过来,不少人的目光中都有些躲闪畏惧之色。

萧凡望着不远处排开的几家铺面,只有三两家卸下门板,露出快要见底的米缸。

街角的一处茶摊支起破布篷,卖茶的老汉少了一只手,空荡荡的袖管在东风中来回晃荡着。

赶早的脚夫们蹲在茶摊前的几条长条凳上,正就着水一样白的粗茶啃着粗饼,渣屑掉在地上,又一粒粒捡起来丢进嘴里……

渐渐地,萧凡眉心处的皱纹越来越深。

之前途径上原道的十余座城池,都还有些城镇的样子,甚至其中几座城还颇为繁华。

比之瓮城,简直就像是两方世界。

“瓮城的百姓,生活的一直都如此贫苦吗?”

黄雄苦叹一声,拱手禀道:“之前比这好些,可自狂澜军贡献辽西道后,每日涌入临江道的难民,比之前西羌犯境时还要多十倍不止。”

“元帅初来乍到,有所不知,如今在辽西,临江两道的民众百姓心里,狂澜军比那些经常烧杀抢掠的西羌蛮子,还要可怕得多。”

“毕竟西羌蛮子每隔数月,甚至一年才会来打次秋风,可狂澜军奸淫掳掠之暴行,却每日都在上演。”

“狂澜军……”

萧凡暗呢一声,目光渐冷,心也有些沉重。

曾经还把他们当作义军,现在看来,真他娘的太抬举他们了!

狗屁的义军,简直就是一群匪军!

之前借沈苍生,收狂澜军为己用,紧接着再来一波清君侧的方略显然不可行了。

一来自己娘娘亲已在宫中为质,二来,沈苍生人虽不错,但那个狂澜军首领显然不是什么好鸟。

更不会像沈苍生那般为了天下苍生,还亿万黎庶以太平就甘心归入自己麾下。

所以,必须要先打一波!

把这帮匪军打疼,打哭,打怕了!

再谈后续。

“临江军还剩多少兵马?”萧凡问。

“禀元帅,还有三万步军,五千精骑。”

“除末将麾下的一千余人外,其余皆守在颍州赤霄关,时刻提防着狂澜军犯境叩关。”

萧凡点点头,叫来蒋忠。

“蒋叔,传我帅令。”

“重伤员留在瓮城治伤,全军不做休整,即刻向赤霄关急行军。”

“喏!”

……

夜半三更,辽西道,墨城。

一处占地百亩,极尽奢华的府邸内,狂澜军众将领齐聚于大厅,眼巴巴看着前方主座上的一位身高八尺,豹头环眼的浓须中年。

正是狂澜军的一号人物,首领洪自成。

片刻后,洪自成肃然起身。

“连夜请诸位来府中议事,是关于之前一直争议不休的,是否要进军临江道一事,本帅已有定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