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7章 平衡会的最终攻势

许寂的消息在下午四点十七分抵达。

没有加密信道。

没有中间人转达。

直接发到了陆江流的私人手机上。

他的号码总共只有不到十个人知道。

许寂是其中之一。

当时陆江流正蹲在厂房后门。

用一把旧扫帚把碎玻璃往一块扫。

窗台下面的玻璃渣还闪着锋利的光。

踩上去能听见细碎的咔嚓声。

像是在替所有还完好的窗户发出最后的抗议。

林小禾已经包扎过了。

右手掌缠着纱布坐在吧台边上。

面前放着一杯已经凉透的咖啡。

她没喝。

只是用左手捧着杯壁。

像是在通过那点残余的温度确认自己还坐在一张完整的椅子上。

手机震了一下。

陆江流掏出来看了一眼。

就着扫帚把屏幕蹭亮了。

消息不长,三句话。

读起来像是一封提前写好了很久的信:

“你们拆了发射器,但你们拦不住我们。”

“十二名高阶能力者已经出发。”

“目标是你和你所有同伴。”

“下一轮攻击,不再有预告。”

他把那三行字看了两遍。

屏幕的光把他下巴照白了一截。

他把手机放回口袋。

没有立刻回消息。

许寂应该不会骗人。

他被平衡会当工具用了十几年。

他发“通知”这两个字的时候。

说明他已经尽力了。

“他在给最后的机会。”

陆江流蹲下来把碎玻璃扫进簸箕。

倒进墙角的铁桶里。

“谁?”

林小禾的声音从吧台那边传来。

带着她特有的那种刚包扎完还在疼的语气。

“许寂。”

“十二个人。”

林小禾的手指顿了一下。

“十二个高阶能力者?”

她停顿了一下像是在消化那个数字。

“他们哪来那么多人?”

“平衡会储备了四百年。”

“他们不差人。”

陆江流把扫帚靠在墙边走过去。

林小禾的右手缠着纱布。

指尖露在外面。

上面还沾着干涸的血痕。

她试着动了动食指。

幅度不大。

但她皱了一下眉。

写代码的手,伤在了右手。

“还能打字。”

她说这三个字的时候语气平得像在念一条注释。

陆江流没有反驳。

但他在心里记下了。

她右手的伤,比他表面上承认的更重。

当天晚上七点。

陆江流把所有能联系的人拉进了一个加密群。

简俭在山里,信号时断时续。

纪容在医院。

醒了但还不能下床。

纪小瓷在总坛善后。

周远跟她在一起。

馒头蹲在厂房后门口的位置。

手里攥着一根旧水管。

像一个等着被裁员通知最后才轮到的老员工。

消息发出去之后群里安静了大约十秒。

然后纪小瓷先开口:

“十二个人,分散在四个方向。”

“他们打算分头击破?”

“不是分头。”

简俭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来。

带着山里的电流底噪。

“他们集中打一个点。”

“打完换下一个点。”

“最弱的先被处理掉。”

“谁最弱?”

馒头问。

“我。”

林小禾靠在吧台边上。

“没有战斗能力。”

“没有防御能力。”

“厂房还是最明显的目标。”

“我简直是集齐了所有‘优先击杀’的条件。”

简俭沉默了两秒:

“那你们现在撤离厂房。”

“不撤。”

陆江流说。

“撤了他们也会追到下一个地方。”

“不如在这里守。”

他没有说下去。

但所有人都听懂了。

厂房已经成为他们在这个世界最后的实体据点。

一旦撤了。

他们连“站住脚”的地方都没有了。

半小时后。

纪小瓷的消息弹出来:

“我查了一下工程部旧档案。”

“平衡会高阶能力者的名单有记录。”

“十二个人里,至少三个是玻璃操控系的。”

陆江流把手机放在桌上。

回头看了一眼窗户。

碎玻璃已经被他扫干净了。

但窗框上的玻璃已经全部没了。

只剩一个个方形的空洞。

夜风灌进来。

吹得吧台上那盆薄荷草歪向一侧。

叶片边缘被风撕出一道细小的裂口。

午夜时分天开始变了。

风停了。

不是慢慢变小。

是像被人关了一扇门一样突然停了。

空气变得安静。

没有虫鸣。

没有远处公交车的引擎声。

连墙角的老鼠都没了动静。

整个厂房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按下了静音键。

陆江流握着钢管站起来。

碎裂声从头顶传来。

不是窗户。

窗户早就碎了。

是屋顶天窗的钢化玻璃。

碎片像暴雨一样倾泻下来。

但那些碎片的轨迹不是散落的。

是笔直的、精准的。

像是被什么东西指引着朝同一个方向聚拢。

林小禾刚冲到楼梯口。

就被一道细长的玻璃碎片划过了右臂。

她本能地侧身躲了一下。

但还是被第二块碎片划伤了上臂。

血沿着手肘往下淌。

滴在地板上。

洇开一朵暗红色的花。

陆江流从楼梯口冲上来的时候。

看到她蹲在那台旧服务器后面。

把笔记本电脑抱在胸前当盾牌。

碎片打上去发出密集的“噼啪”声。

屏幕瞬间裂成了蛛网。

他没有停下来检查伤势。

直接冲向二楼窗户的方向。

风停了。

天窗碎了。

碎玻璃铺满了整个二楼的地板。

光脚踩上去的声音清脆得让人后背发凉。

然后他看到了她。

一个瘦高的女人站在天窗边缘。

黑发被风吹散。

赤脚踩在窗框上。

手里没有任何武器。

她的右手悬在空中。

手指微微张开。

那些碎玻璃在她周围缓慢地旋转。

像一圈悬浮的冰凌。

两人对视了大约一秒钟。

然后她收回手。

转身跳出天窗。

动作干脆利落得像是排练过很多次。

碎玻璃在她身后纷纷坠落。

在地板上发出一阵密集的脆响。

她消失在夜色里。

夜风重新灌进来。

从那些空洞的窗户里涌进厂房。

吹动满地的碎玻璃。

发出细碎的声响。

陆江流蹲到林小禾面前。

她靠在那台旧服务器侧面。

右臂的伤口正在渗血。

左手还握着笔记本电脑的边角。

屏幕已经彻底碎了。

但机身还完好。

他低头检查了一下伤口。

玻璃划得不算深。

但创面有细碎的玻璃渣。

必须清理干净。

“……还能打字。”

她的声音比他预期的稳。

但她在说这三个字的时候。

声音里少了她平时那种“我没事你少管我”的劲头。

多了一些被疼痛磨平的东西。

他把她带到楼下。

翻出急救箱开始处理伤口。

动作不熟练。

手指沾血有点滑。

她咬着牙。

额头冒汗。

但没有喊疼。

倒是那只橘猫不知道什么时候溜了下来。

蹲在急救箱旁边。

尾巴搭在箱沿上。

用一种“你们人类怎么这么不让人省心”的表情全程监工。

缝完最后一针的时候。

陆江流的手已经开始抖了。

他站起来走到门口。

拉开门往外看了一眼。

巷子里空荡荡的。

路灯亮着暖黄色的光。

梧桐树的叶子在风里轻轻晃动。

没有人。

但他知道。

十二个人的名单上。

才来了第一个。

他在门口站了一整夜。

手里攥着那根旧钢管。

风从巷口吹过来。

他感觉到自己的膝盖在发酸。

右肩的旧伤也在隐隐作痛。

但他没有进去。

也没有坐下来。

他站在那里看着巷口的方向。

那只橘色的猫蹲在他脚边。

尾巴搭在他的鞋面上。

也看着同一个方向。

天亮的时候。

林小禾从二楼的楼梯上走下来。

右臂的纱布已经被她换过了。

但动作还是比平时慢了一拍。

她走到门口站在陆江流旁边:

“她还会再来吗?”

“会的。”

“但不是她一个。”

“还有十一个。”

“那你打算一直站在这儿?”

“他们打一枪换一个地方。”

“你不可能守得住所有方向。”

“那就让他们来找我。”

林小禾看了他一眼:

“什么意思?”

“下一次他们来的时候。”

“不要来找你们。”

“让他们来找我。”

“你怎么让他们来找你?”

“花钱。”

陆江流把钢管放回门框边。

“花一笔他们看得到、查得到、不得不来的钱。”

“十二个人如果分散行动效率太低。”

“但如果他们发现我出现在一个固定的地方。”

“公开地花钱。”

“他们会集中过来。”

林小禾沉默了一会儿。

她的右手还缠着纱布。

但她用左手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

“你现在只剩一块钱。”

她看了一眼他那双开始渗血的旧运动鞋。

又看了一眼巷口那片正在被晒干的晨露。

“你打算怎么花那剩下的一块钱?”

陆江流没有回答。

但他在晨光里站直了身体。

把那只蹲在脚边的橘猫捞起来放在臂弯里。

猫在他怀里翻了个身。

呼噜声开始响起来。

“先回去。”

他转身走回厂房。

“把剩下的那杯咖啡喝完。”

“然后想清楚一件事。”

“一块钱怎么花出十二个人追着你跑的效果。”

门在他身后关上了。

破碎的窗户里晨光正在渗进来。

把满地的碎玻璃照成一片细碎的亮斑。

远处的巷口。

一片梧桐叶被风吹起来打了个旋。

翻了两翻。

落在了门槛边。

橘猫从他臂弯里跳下来。

走到那片叶子旁边闻了闻。

然后一爪子把它拍飞了。

陆江流看着那个动作。

忽然觉得。

这只猫比他更有资格说“我在处理问题”。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