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事严格说起来，当然不符合规矩。
可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眼下国家最缺的是什么.......外汇。
只要哪个单位能搞到外汇，进口设备完成技术升级，那就是有真本事，才能在未来的市场竞争中存活下来。
省轻工业厅，每年都会组织企业南下参加广交会，冰城自己也有贸易洽谈会，简称冰洽会。
可黑省真正能拿得出手的出口项目，依旧是石油，木材和部分农产品。
偏偏这些大宗商品，是石油系统，农垦系统，林业系统自己说了算。
换来的外汇，大部分都要归了上边，跟黑省的关系却不大，只有稍微跟着喝点汤。
久而久之，就陷入出口越多，越缺外汇的怪圈。
眼下胃白金和食用菌培养基的订单，对省轻工业厅就是一记强心剂。
虽然产值不高，但利用的都是糖厂不值钱的副产品，废料。
即便渡边三郎要拿走一半，江北糖厂仍然能赚得盆满钵满，毕竟林正南说的实际成本，只需要三到五万华夏币.......大头，还是包装上。
更重要的是，这十五万美元的出口额是江北糖厂自己创造出来的。
省轻工业厅有理由截留至少一半，甚至更多的外汇额度。
要是这个订单后续能持续.......每年能创造多少？
到时候别说胃白金的生产线，就是糖厂现有的生产线，也能跟着升级。
所以黄鹤虽然嘴上骂得凶，心里其实已经接受了：
“五成返点，绝不能出现在正式合同上。”
“必须拆成海外包装，市场推广，检测认证和渠道建设之类的费用。”
“相关账目要单独做，正好你们不是要成立三产公司，就从上面走.......然后私下交给赵二虎，叫他交给渡边三郎。”
“这个人必须稳住了，要是出口的效果好，能转成长期订单。”
“老林，我做主了........你立马提正处。”
林正南身子一正：
“黄厅，什么正处不正处的。”
“关键二虎立了这么大的功......？”
黄鹤看了眼手表：
“我心里有数，只要后续订单可持续，为了保卫外汇生产，糖厂保卫科有必要升级成糖厂保卫处。”
“签约仪式是不是快开始了？”
“还有二十分钟。”
“走，过去看看。”
此时，江北糖厂大礼堂外，已经挤满了人。
正门上方，挂着一条崭新的红色横幅：
热烈祝贺江北糖厂与扶桑渡边株式会社达成出口合作。
为了挂这几条标语，宣传科的人天还没亮就被叫了忙活........
除了黄鹤，江北糖厂的三巨头也都在，厂委书记许阳坐在正中，厂长徐守业坐在左边，副厂长兼项目负责人林正南坐在右边。
道外区的区长也亲自赶了过来，十五万美元的出口意向........
只要宣传得好，也是区里支持国营企业搞技术创新，积极推动出口创汇的重要成绩。
区长不仅自己来了，还带来了晚报的记者，加上黄鹤带来的电视台，轻工报记者.........可以看出，大家都想露这个脸。
厂里的一些中层干部，技术骨干和职工代表，也都被安排在了台下来活跃气氛。
人不是很多，也就一两百个人，但可以说是江北糖厂的中坚力量了。
“十美元是多少华夏币？”
“按官方汇率，得值二十块钱吧。”
“那一万盒就是二十多万？”
“不能这么算，我听说黑市上一美元能换六七块钱呢。”
“那咱这正规出口，也不能按黑市算啊。”
“你们懂啥，人家企业出口有内部结算价，不按官方汇率走，好像一美元能换四块钱。”
“反正原料就是甜菜渣子，不管咋换都不亏，要不说还是林厂长有尿。”
“我怎么听说，这客户是赵二虎拉来的。”
“赵二虎不是林厂长的姑爷，这么算还是林厂长有尿。”
“啥甜菜渣子，那叫寒地黑土甜菜精华，你们别瞎说。”
“对对对，叫胃白金。”
“今年过节不收礼，收礼只收胃白金。”
台下的人偷偷议论，但大家的眼里都是高兴，毕竟厂子越来越好，他们的工作才会越来越稳，福利也会越来越好。
等赵二虎将渡边三郎，还有叶明月拉到大礼堂的时候，几个长枪短炮的摄像头，照相机刷的一下就转了过来.......
“渡边先生，请看这里。”
“赵二虎同志，麻烦笑一笑......”
咔嚓。
咔嚓。
嘁哩喀嚓，闪光灯连成了一片。
渡边三郎也算见过大世面的人，眼看这阵势不小，心里反而越发的有把握了。
这个轻工业厅如此重视订单，后续不管在对青山建仓库，还是包装厂也都顺理成章了。
“赵桑，贵厂准备得很隆重。”
“渡边先生，都是为了推动扶桑的健康产业发展，为了扶桑人民的身体健康.....”
赵二虎心想，泻药卖出保健品的价格，也是没谁了。
渡边三郎听得连连点头，对赵二虎越发满意了。
这个人能处，而且真的是中日友善人士......
涉及到官方场合，渡边三郎在跟赵二虎说了两句之后，又开始装逼了。
他虽然会华夏话，但就是不说，反而开始使用起了扶桑话，然后让身旁的叶明月做翻译。
眼见几个领导都迎了上来，赵二虎不动声色的后退了几步，来到了主席台的外围。
结果......结果就看到了一个熟人。
秦雪的那个太监前夫......张志强。
有了老崔的两次情报，赵二虎已经明白，这家伙一直想对自己下手黑，打黑枪，看他自然是不爽的。
这家伙穿着一件西服，手里夹个公文包，一会安排工作人员调整座次，一会跟晚报记者核对宣传稿。
看样子，应该是在区政府办公室工作。
区长是副厅级干部，能跟在区长身边负责行程，会务的，不是办公室主任，也得是副主任，不知道是什么级别。
“怪不得，上次能带着教育局的人跑来临时监考。”
“这孙子，在区里应该有点话语权。”
赵二虎心中暗骂了一句。
张志强也发现了他，竟然主动走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