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云舒的固执让姜宁觉得不可理喻。

她不是大学老师嘛,不是知书达理嘛,这么糊涂还怎么教书育人?

她跟肖建国能凑合过,完全是因为肖建国的迁就、纵容,除了肖建国,这个世界上恐怕找不出第二个能让她打不还手骂不还口的人了。

姜宁不禁替肖建国叫屈。

......

姜宁继续问话:

“既然肖婕与季亮没有感情,过不到一块儿去,为什么非得在一起?”

此刻谢云舒还振振有词:

“因为季亮爱肖婕啊!

“他可是我们学院季院长的独生子,肖婕跟了他,名分有了,经济也有保障。

“顾言那个穷小子能给他什么,爱情能当饭吃吗?”

顾言是肖婕生前的另一名追求者。

姜宁神色一敛,眼皮轻轻往下压了压:

“谢女士,你说了,三年过去了,季亮跟肖婕的感情没有任何进展。

“你现在还认为,当初攀附季院长,攀附季亮,是为了肖婕好吗?”

谢云舒的眼皮连续眨动,目光涣散地落在别处,自己先委屈上了:

“这个世界上,哪个当妈的不是为孩子好.......”

说完,谢云舒指尖蹭着眼角开始流泪。

没错,没有哪个当妈的会把自己的孩子往火坑里推?

可换一种角度考虑,当妈的口中所谓的为孩子好,真的是孩子需要的吗?

肖婕在这场婚姻里深受其害,直到现在谢云舒还觉得自己是为肖婕好。

不知道她骨子里执念如此,还是抹不开辛苦攀上季家的虚荣?

姜宁顿了顿,轻轻吐了口气,眉头极淡的蹙了一下,又问:

“肖婕4月5日中午在家里用完餐之后,你们就没再联系,直到4月8日,警方确认了肖婕的身份,通知你们警局认尸,你们才知道肖婕遇害?”

谢云舒脸上泪水蔓延,哽咽点头。

“从4月5日到4月8日,你们之间连通电话也没有?”

“没有,自从我拆散了她跟顾言,这孩子跟我们的交流就越来越少。

“我知道,她心里怨我。

“但是,我不怪她,总有一天她会明白,我给她选的路,才是她这辈子最轻松的路。”

姜宁目光一转,视线落在肖建国身上:

“老话常讲,女儿是父亲的贴身小棉袄,是上辈子的情人。

“在这个家里,肖婕跟肖先生的关系是不是格外亲近?”

肖建国抬眸,接着又无端垂落,应道:

“家里就肖婕一个,她是我们肖家唯一的独苗。

“对肖婕,我是捧在手心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

“从小到大几乎舍不得让她受半点委屈。”

肖建国的视线在谢云舒身上来回游走,他说得每句话,听上去都像是虚的,不够扎实。

谢云舒面色不善,剜了他一眼,阴阳怪气道:

“这会儿,肖婕是你们肖家的独苗了?

“你不是常说女儿再好,长大也是别人家的,家里得有个男人撑门面吗?

“你们老肖家重男轻女的思想啥时候变过?

“哼......”

肖建国脊背微微往下塌了几分,头不自觉地垂着,浑身透着难以掩饰的尴尬。

姜宁不禁好奇,有些夫妻貌合神离,最起码,外人面前还装装样子。

肖建国跟谢云舒装都懒得装,各自看对方不顺眼,还苦苦撑着一个家。

两个人,一个强势,一个懦弱,这是应了那句“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姜宁回神儿,继续问话:

“4月5日,你们跟肖婕共进午餐的时候,有没有发觉她与平时有什么不一样?”

谢云舒拧着眉头,思绪悠远,想了一会儿才道:

“好像......没什么不一样......

“这孩子话少。

“不过......

“她倒是突然关心起我了,问了一句,我最近过得好不好?

“当时别提有多高兴了,我就觉得,我的苦心没有白费,这孩子开始回头了。”

“你当时是怎么回答的?”

谢云舒脸上漾着笑:

“还能怎么说?

“当然是报喜不报忧。

“除了小婕,我也没有什么可忧愁的。

“只要小婕好,我一切都好。”

“当时肖婕是什么反应?”

谢云舒的黑眼珠在眼眶里打了个转儿:

“小婕的反应很平淡,没再继续说什么。

“警察同志,这与小婕的案子有关吗?”

姜宁神色肃穆,语气郑重:

“有没有关系,现在还不好说。

“我们继续......

“警方调查显示,肖婕最后一次出现在监控视频中的影像是在远山路瀚海小区附近,你们知道她为什么出现在那里?

“那里有她的朋友?同学?还是什么人。”

谢云舒紧皱眉头,目光落在半空,像是盯着一团理不清的乱麻,不时又看向肖建国。

肖建国略显局促,时不时轻轻摇头。

谢云舒道:

“小婕自打生病,很少与朋友、同学们有来往,她喜欢一个人独处,我们家也没有什么亲戚在那附近。

“不过,季亮说,小婕每天晚上有出门遛弯的习惯,地点都不一定。”

姜宁垂着眼,指尖轻捻,又说:

“大多数人遛弯的习惯比较倾向于市政公园、城市广场等路灯齐全,环境好,氛围足的大空间。

“而远山路附近虽是市政开发的新区域,毕竟人流量不大,位置也趋于偏僻,肖婕出现在那里,你们不觉得奇怪吗?”

肖建国解释道:

“警察同志,小婕她不喜欢热闹,她就喜欢安静人少的地方。”

“可季亮说,肖婕是4月6日晚上8:50左右离家的,这个时间是大部人遛弯回家的时间,而肖婕为什么选择这个时间出门去了远山路瀚海小区附近?”

肖建国又道:

“警察同志,小婕是病人,她没有什么时间观念,行为也是随性的。”

姜宁:“肖婕的确是抑郁症患者,但是中度抑郁症患者,大多自控完好,他们可以正常走路、交谈、做家务,分得清对错。

“你们一直把肖婕的行为归结为不受控。

“没错,可能有些时候是这样的。

“但是你们就不好奇,如果肖婕的行为受控,她那么晚出现在瀚海小区附近又是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