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从落地窗外一寸一寸漫进来，将整座城市笼罩进一片温润的暮色里。
长江路九号这套大平层的客厅亮着暖黄色的灯光，餐桌被擦拭的干干净净，空气里还残留着饭后的余香。
许雅晴在厨房里最后一个收拾完，解下围裙挂好，端着刚切好的果盘走出来。
她把水果轻轻放在茶几中央，在侧面的单人沙发上坐下，坐姿端正，腰背挺直。
马冉抱着靠枕窝在长沙发最左侧，一双腿屈起来蜷在坐垫上，正拿着遥控器在电视页面里来回滑动。
界面停留了好几个综艺的封面都没选定，嘴里还在嘀咕：“看什么呢……这个我看过了，这个太吵了……”
曹旭坐在沙发正中央，后背陷进柔软的皮质靠垫里，姿态松弛，一条手臂随意地搭在沙发靠背上。
许念念贴在他右侧，脑袋轻轻靠在他肩头，手指在手机屏幕上划了两下又放下，也没急着催。
马冉忽然“哎呀”一声，像是找到了什么宝藏：
“这个！《现在就出发》第三季！我之前刷到过切片，嘉宾都是活宝，可好笑了！咱们看这个吧？”
“行。”曹旭语气随意，低头把手机锁屏搁在桌上。
“那你放吧。”许念念从曹旭肩头微微抬起头，也跟着补了一句：“我也刷到过片段，说这一季特别有梗。”
马冉按下播放键，片头广告的倒计时在屏幕角落跳动，她放下遥控器，顺势往沙发里缩了缩，调整了一个更舒服的姿势。
曹旭平时看电视的时间确实不多，大部分空闲都被更“快乐”的事填满了。
但此刻往沙发里一靠，身边是许念念温热的体温，他的右手搂着许念念的纤腰，左手将许念念的一双大长腿放在自己的腿上盘玩。
茶几上放着水果和半壶温茶，电视里的综艺正播到嘉宾互相整蛊的环节，笑声从音响里溢出来，填满了整间客厅。
他竟然觉得这种“无所事事”的感觉也不错。
节目确实有梗。
嘉宾在沙漠里做任务、在高原上互相调侃，一个接一个的笑点砸下来，节奏紧凑又不刻意。
马冉笑得最放得开，整个人前仰后合，笑声清脆又张扬，有好几次笑得停不下来，整个人往旁边一歪，直接趴在了曹旭的肩头上，肩膀还在一抖一抖的。
“不行了不行了……这段太好笑了，我眼泪都出来了……”
她一边笑一边含糊不清地嘟囔，整个人几乎靠在他肩上缓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坐直，又顺手拿了一颗草莓塞进嘴里，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自然。
许念念靠在曹旭身上，笑得没那么夸张，但嘴角也一直翘着，偶尔被逗得厉害时，会整个人缩进他怀里，闷闷地笑几声，然后才重新坐好。
她全程没看马冉一眼。
许雅晴坐在侧面的单人沙发上，手里剥着一颗橘子，橘皮撕下来时带出一缕清甜的香气。
她偶尔咬一瓣橘子，目光落在电视屏幕上，但更多时候，她注意到的是曹旭放松的侧脸、马冉不知不觉中越靠越近的坐姿，以及许念念那副浑然不觉的模样。
她想起白天车里许念念说的那些话——“反正我拦不住，我也不想拦”，“只要他高兴就好”。
橘子在嘴里化开，甜中带一丝微酸。
电视里《现在就出发第三季》的综艺正播到最热闹的环节，几个嘉宾在玩锅底灰抹黑游戏，笑料密集得几乎没断过。
马冉笑得直拍沙发靠垫，整个人歪歪斜斜地靠在曹旭肩膀上，肩膀一抖一抖的，笑声清脆又欢快。
综艺还在继续，可许雅晴已经看不下去了。
她靠在单人沙发里，目光落在电视屏幕上，余光却始终扫着那个方向。
她觉得喉咙有点发紧，站起来说了一句“我去收拾一下厨房”，便转身进了厨房。
一集综艺播完，许念念先站起来，伸了个懒腰：“我去洗澡了。”
她低头亲了亲曹旭的额头，动作自然得像做过无数次一样，然后朝卧室走去。
马冉也站起来，打了个哈欠：“我也去洗了，今天坐了一天车，好累。”
她朝曹旭摆了摆手，笑得眉眼弯弯：“姐夫晚安。”
曹旭点了点头，起身往主卧走了两步，又停下来，看了一眼刚从厨房出来的许雅晴。
她听见脚步声，侧过头来，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又移开：“你也早点睡。”
曹旭“嗯”了一声，“晴姐，今晚辛苦了。”曹旭开口，语气随意，然后转身进了房间。
卧室的门合上之后，客厅安静了下来。
马冉洗漱完躺在床上，刚要睡着，突然听见一些若有若无的声音。
时间长了，不免有些口干舌燥。
推开房门去冰箱那里打算找瓶水喝，结果发现许雅晴也在客厅坐着。
两个人大眼瞪小眼，面面相觑。
马冉看见她，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弯起嘴角，语气里带着点被抓包后的不好意思：“三姨也没睡呢？”
许雅晴坐在沙发上没动：“年纪大了，觉少。”
马冉拧开瓶盖喝了一口水，侧耳听了一会儿，然后低下头，嘴角那一点弧度没散：“念念姐……挺外向的哈。”
许雅晴没有接话，沉默了两秒，才开口道：“嗯，房子隔音不太好。”
这句话落地的瞬间，两人都安静了一瞬。
走廊尽头的房间里，那些动静还在继续，断断续续的。
许雅晴忽然说道：“冉冉，你是怎么想的？”
马冉语气里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无辜：“三姨，你说的什么？我不知道。”
许雅晴没有急着拆穿她，只是平静地看了她几秒，像是在给彼此留出缓冲的余地和台阶。
“好，那我换个说法问你。”她抬起眼，直视着马冉，“你认为你念念姐，知不知道？”
这句话落得很轻，却像一枚冰镇的石子，悄然落入静谧的水面。
马冉一愣，她下意识地想要反驳，想要脱口而出“知道什么”。
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她开始仔细回想今天这一整天发生的一切。
许念念返程时让她坐副驾驶，让她经常来玩，留房间让她周末来住。
还有刚才看电视时，她趴在曹旭肩膀时的一些小动作。
她忽然惊醒，许念念怎么可能不知道呢，还是自己进展太顺利，得意忘形了啊。
但是这一切又为什么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