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下旬，北欧，苏米亚。
TOyOta GaZOO RaCing封闭测试基地。
上午的拍摄比想象中顺利，陈知远现在对镜头早就熟得不能再熟。
静态照片，车辆宣传片，几组驾驶舱镜头。
原本排到中午一点的内容，十一点多就已经拍得差不多。
吃过午饭，下午的安排终于来到陈知远感兴趣的部分。
拉力体验。
维修区里，一辆GR YariS Rally1已经完成最后检查。
工程师围在车旁，轮胎、悬架、制动、动力系统全部重新确认。
陈知远也换上了一整套装备，赛车服，头盔，HANS。
走出来的时候，林薇还专门上下看了他一眼。
“记得合同上怎么写的吗？”
陈知远无奈，“副驾驶。”
“记得就行。”
“林姐。”
“干嘛？”
“你今天已经说第四遍了。”
“我不介意说第五遍。”
“……”
旁边几个TOyOta工作人员听得直笑。
今天负责驾驶的是卡勒·罗万佩雷。
苏米亚人，2000年出生。
如果只看年龄，他甚至比不少已经成名多年的WRC车手年轻得多。
可放到拉力赛场，这个名字已经不需要再证明什么。
2022年，22岁零1天。
罗万佩雷拿下WRC车手世界冠军，一举成为这项赛事历史上最年轻的世界冠军。
一年以后，成功卫冕，两届WRC世界冠军。
更离谱的是，这家伙接触赛车早得吓人。
小时候就在封闭场地练车，八岁左右已经开始玩漂移，十二岁开始参加拉力比赛。
放在正常人的世界里，这已经是妥妥的天才模板。
当然，陈知远对这些履历并没有太大感觉。
他只知道一件事，今天坐在驾驶位上的这个人很牛逼，非常牛逼。
罗万佩雷已经换好赛车服。
看到陈知远过来，主动伸出手。
“Chen。”
“你好。”
两个人握了一下。
罗万佩雷上下看了他两眼，笑了，“终于见到了。”
陈知远一听这句话就觉得耳熟。
前段时间去马德里，姆巴佩好像也是这么说的，“你也看足球了？”
罗万佩雷点头。
“看了，2球3助。”
说到这里，他停了一下。
“所以今天来之前，有人专门提醒过我。”
陈知远有些好奇，“提醒什么？”
罗万佩雷看了一眼旁边的Rally1。
“别让你碰方向盘。”
“……”
旁边几个工作人员一下笑了。
陈知远转头看向林薇。
林薇面不改色。
“别看我，不是我说的，现在TOyOta内部都知道。”
“……”
陈知远有点无语，自己什么时候已经危险到这个程度了？
罗万佩雷倒是笑得挺开心。
“放心，今天我开。”
陈知远看了眼那辆GR YariS Rally1，又看了看他。
“行，先看看你怎么开。”
罗万佩雷眉毛轻轻挑了一下，这句话听起来怎么感觉有点不太对？
不过他也没多想，第一次坐Rally1。
等跑起来以后，这家伙还有没有心思研究自己怎么开，那就不好说了。
……
工作人员很快过来帮陈知远检查装备。
HANS，六点式安全带，头盔通讯。
全部确认完毕以后，陈知远弯腰坐进副驾驶。
空间比想象中小。
没有普通汽车那些舒适配置，目光所及几乎全是为了比赛服务的东西。
防滚架，各种开关，仪表。
再加上旁边那个明显和普通汽车完全不同的序列式挡杆。
车门关上以后，外面的声音一下小了不少。
罗万佩雷已经坐进驾驶位，“第一次坐？”
“嗯。”
“会晕车吗？”
“不知道。”陈知远想了一下，“应该不会。”
罗万佩雷打趣，“很多人上车之前都这么说。”
“然后呢？”
“下车的时候脸色一般不太好看。”
陈知远挑了挑眉，“那等会儿看看。”
……
发动机启动。
轰！
声音瞬间灌满整个车厢，哪怕隔着头盔，依旧听得清清楚楚。
整个车身都在轻微震动。
工作人员最后确认一遍，随后退开。
罗万佩雷看了眼陈知远，“准备好了？”
“来吧。”
下一秒，赛车直接冲了出去。
第一脚加速下来。
陈知远就知道这玩意和普通汽车完全不是一个东西。
整个人被安全带牢牢按在座椅上，还没等速度完全起来，第一个弯已经到了。
罗万佩雷踩下刹车，降挡。
方向盘快速转动，车头切进弯道，紧接着，车尾直接往外甩。
碎石不断敲在车底，整辆车几乎横着滑了过去。
出弯的一瞬间，方向回正，油门重新踩下。
轰！
赛车再次往前窜。
陈知远眼睛一直落在罗万佩雷的动作上。
刚才进弯之前什么时候刹车，刹车踩了多少。
哪一刻开始转向，车尾什么时候出去，方向又是在什么时候往回修。
出弯之前，油门什么时候重新踩下去，一个个细节全被他看在眼里。
第二个弯，第三个弯，第四个弯，路线不断变化。
有高速弯，也有需要明显减速的急弯。
路面起伏同样很大。
换成普通人第一次坐进这种车里。
光是身体跟着赛车不断左右甩动，恐怕都已经没多少心思注意别的。
可陈知远完全没有这种问题。
100点体质摆在那里，这种程度的冲击对他来说根本谈不上负担。
至于精神更不用说。
车跑出去几分钟以后，陈知远已经不只是在看。
前方一个右弯出现。
罗万佩雷还没动作，陈知远脑子里已经先一步冒出一个判断。
该减速了，下一秒，刹车。
果然。
紧接着降挡，方向切进去，车尾开始往外。
跟他刚才判断的几乎一样。
再往后，连续两个弯。
第一个过去。
第二个入弯之前，陈知远原本以为罗万佩雷会和前面一样直接进去。
结果对方松了一下油门，又补了一脚刹车。
车头明显更稳，随后才切入第二个弯。
陈知远目光停了一下，记住了。
十几分钟以后，赛车重新回到维修区。
发动机熄火，车里一下安静了不少。
罗万佩雷摘下头盔，第一时间转头看向陈知远，“怎么样？”
陈知远也把头盔摘下来，“挺爽。”
罗万佩雷有点意外，“不晕吗？”
“这才多久。”
陈知远低头解开安全带，忽然又看了一眼方向盘，停了两秒。
“能让我试试吗？”
“……”
罗万佩雷动作一顿。
旁边刚刚拉开车门的工作人员也停了一下。
不远处。
林薇原本还在跟TOyOta的人说话，听见这一句，立刻转头。
“不能。”
陈知远从车里钻出来，“我就问问。”
“问也不能。”
“……”
罗万佩雷站在旁边，倒是没急着说话，他看了陈知远一会儿。
忽然问：“刚才连续弯那里，你看到什么了？”
林薇看向他，眼神不善。
罗万佩当没看到，随后重新看向陈知远。
陈知远想了一下。
“第二个弯入弯的时候，你没直接照第一个弯的方式进去。”
“松了一次油门，补刹车，车头重新压回来以后才转向。”
罗万佩雷脸上的表情严肃了不少，“那我为什么会这样操作呢？”
“前一个弯出来以后，车身重心还没完全回来。”
陈知远指了指刚才测试路线的方向。
“而且第二个弯更紧，直接进去，车头会更容易往外推，所以先把重心重新压到前面。”
“……”
旁边几个工程师已经看了过来。
罗万佩雷继续问：“后面那个长右弯呢？”
“那个简单，你故意让车尾出去得更多。”
“然后比前面几个弯更晚回方向。”
“因为那个弯够长，车身横一点，反而更容易一直保持在你想要的线路上。”
说完，陈知远又补了一句。
“不过如果刚才速度再高一点，你的刹车点应该还会提前。”
罗万佩雷彻底不说话了。
陈知远看他，“对不对？”
几秒以后，罗万佩雷才佩服地点了点头。
“对。”
这次他看陈知远的眼神已经跟刚才不一样了。
第一次坐Rally1，十几分钟的时间。
他以为陈知远最多能记住自己的动作，结果这家伙连为什么这么做都看明白了。
罗万佩雷转头看向测试负责人，两个人用英语快速交流了几句。
林薇越听表情越不对，“等一下。”
“不是Rally1。”
罗万佩雷先把她的话堵了回去。
“是普通GR YariS，封闭场地，最低速度开始，旁边坐教练，只是让他试一下最基础的驾驶。”
林薇还是皱眉，“他连普通车都没开过。”
“所以才从普通车开始。”
陈知远站在旁边没说话，只是看着她。
林薇转头，“你别用这种眼神看我。”
“我什么眼神？”
“想开的眼神。”
“……”
旁边有人没忍住笑了。
最后TOyOta测试负责人也走了过来。
保险，场地，安全方案，全部重新确认。
不进入公共道路，不跑拉力测试路线。
速度由教练控制，有任何问题立刻终止。
说到底只是封闭场地的基础驾驶体验，风险并没有林薇最开始想得那么夸张。
犹豫半天，她终于松口，“先普通车。”
陈知远嘴角一下扬了起来，“行。”
“别高兴太早。”
“知道。”
“听教练的。”
“知道。”
“不能……”
“林姐。”陈知远有点无奈，“我又不是去送死。”
“……”
十几分钟后，另一片完全封闭的测试区域。
一辆GR YariS已经停在那里，副驾驶坐着TOyOta的专业驾驶教练。
陈知远拉开车门坐进去，这是他人生第一次坐上驾驶位。
方向盘，油门，刹车，挡位，后视镜，仪表。
教练从最基础的东西开始讲。
怎么起步，怎么控制油门，怎么制动，怎么打方向。
陈知远没有打断，全部听完。
“明白了吗？”
“明白了。”
教练点头，“那先慢慢走一圈。”
“好。”
……
车辆起步，很稳。
第一圈，陈知远完全按照教练要求开。
加速，减速，转向，停车，再起步。
没有搞任何花活。
第二圈，开始绕桩，还是一次过。
第三圈，速度稍微提高。
紧急制动，变线，连续转向。
副驾驶的教练慢慢不怎么说话了。
因为他发现自己每讲一个东西，只需要讲一次。
下一次陈知远就不会再问，更不会犯错。
十分钟，二十分钟，场地里的速度开始一点点提高。
罗万佩雷原本还站在外面跟工程师聊天，后来干脆不聊了，抱着手臂一直看。
又一圈结束，GR YariS停回原位。
教练推门下来，看向测试负责人，“可以往上加。”
“确定？”
“确定。”
“他第一次开车。”
“我知道。”教练回头看了一眼驾驶位，“所以才奇怪。”
接下来的项目开始变化。
更快的绕桩，高速变线，重刹，连续弯。
甚至开始加入简单的车辆重心控制。
陈知远也终于觉得有意思起来，前面的东西太简单了。
现在提高速度以后，车辆才慢慢有了刚才Rally1上的那种感觉。
当然，还差得远。
……
一个弯出来，陈知远看了眼前方，“能再快点吗？”
副驾驶教练沉默了一下，“可以。”
“那来。”
……
油门继续往下，速度再提。
这一次进弯以前。
陈知远没有等教练提醒。
刹车，重心前移，转向，车辆进入弯道，出弯，给油。
一整套动作做完，副驾驶教练转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第二个弯，第三个弯，越来越快，也越来越顺。
场边，罗万佩雷看着这一幕，觉得这人有点离谱。
刚才坐在Rally1里，陈知远说自己看懂了，现在看来这家伙还真不是吹牛。
半小时后，车重新回来。
陈知远推门下车，第一句话就是，“这个跟刚才那辆差太多了。”
“……”
测试负责人一时不知道怎么接。
废话。
一辆是量产性能车，一辆是WRC最高级别的Rally1，能不差吗？
罗万佩雷倒是听笑了，“想开那个？”
他指了指维修区方向。
陈知远很诚实，“想。”
“……”
林薇站在旁边，脸都黑了，“卡勒。”
“开玩笑的。”
罗万佩雷笑着举了下手，然后停了两秒，又补了一句：“Rally1不行。”
林薇刚准备松口气，结果又听见罗万佩雷开口。
“但是……”
听到这两个字后，林薇有种不祥的预感。
“还有Rally2。”
林薇：“……”
陈知远眼睛亮了。
TOyOta测试负责人没有马上拒绝。
因为刚才半个多小时，陈知远已经用实际表现证明了一件事。
他确实没开过车，可他学得快得离谱。
而且最重要的是，他没有乱来。
每一次提高速度，都是在前一次完全掌握以后才继续。
这种情况下，专业测试车手反而不会觉得他危险。
几个人现场讨论了十几分钟。
最后。
一辆GR YariS Rally2从维修区被开了出来。
车停下的时候。
陈知远脸上的笑已经完全压不住了，这次终于有点赛车的样子了。
……
工作人员重新检查装备，重新确认安全方案。
罗万佩雷亲自走到车旁，拉开驾驶位车门。
“先别想刚才Rally1的速度，这台车和普通车已经完全不是一个东西。”
陈知远点头，“知道。”
“第一圈先熟悉。”
“好。”
“别急。”
“我不急。”
罗万佩雷看了他两秒，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最后这句话不能全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