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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聊斋 复仇的杏娘 第六十八章
第六十八章
麻雀虽小，五脏俱全。杨宇逍这小小的县衙，连衙役带官吏，加上勤杂人员等，也有上百人之多。白天，县衙里人来人往，倒也还算热闹，可是到了晚上，就显得冷冷清清了。这是因为，大多数衙役和官吏的家都在县城里，这些人是不会住在衙门里的。有些家特别近的，一天还能跑回去好几次。
住在县衙里的除了县太爷，就是几个负责守卫的衙役，还有几个勤杂人员。前任县太爷走后，留下个师爷给杨宇逍，那师爷是本地人，最大的本事就是拍马屁。凭着这点本事，他在这衙门里舒舒服服地混了好几年。跟了杨宇逍后，他把这看家的本领全使了出来，目的是想讨杨宇逍的欢心，好对他另眼相看。谁知杨宇逍最看不起的就是这号人，结果一连几次拍马屁都拍在了马腿上，没两天就让杨宇逍给炒了。算起来，这世上因为拍马屁而丢掉饭碗的，这位老兄怕是第一人。
张屠户一案使杨宇逍一上任就有了为杨秀才报仇的机会。其实为杨秀才报仇，也就等于为他自已报仇。当初他被人不明不白地害死在这县衙的大牢中，至今连尸骨埋在哪里都不知道。但他却知道，要弄死他的是王七，凶手则是县衙里的狱卒和狱吏。这几个公门中的败类，这么多年来，为了钱不知干了多少丧尽天良的事。如不将他们绳之以法，那真是天理难容。
杨宇逍心里清楚，要想把张屠户从死囚牢中神不知鬼不觉地放出来，那就必须找一个替死鬼，而这个替死鬼又不能是本地人，最好是个从外省来的生意人，这样干起来后才不会引起什么风波，更不会让人怀疑。
张屠户在公堂上的表演，使杨宇逍对他死而复生产生了怀疑。杨宇逍当时就想，这家伙一定不是什么死而复生，而是根本就没有死。他既然没有死，那躺在棺材里被抬到山上去的又是谁呢？正是由于想到了这一点，杨定逍才觉得那埋在山上的棺材有问题。如果不是张屠户过分的表演，杨宇逍是不会这么快就想到这一点的。如今只要弄清楚棺材里的尸骨到底是怎么回事，就可以把张屠户及其帮凶送上断头台了。
此时的杨宇逍，一身感到从未有过的轻松。张屠户的两个儿子和女婿，被他下令关在县衙后院的库房里。这是一个多年未用的库房，里面阴暗潮湿，一到热天就蚊子成谁。杨宇逍之所以把这几个家伙关在这里，一来是不让张屠户知道儿子和女婿都被抓了，防止他们互相串供又生出什么事来，二来是让他们吃点苦头喂喂蚊子，先给他们来个下马威，让他们知道这衙门不是好进的。等到明天升堂时，在赏他们一顿板子，让他们知道盗墓是死罪，非杀头不可，这样一来，这几个家伙为了保命，一定会竹简倒豆子――全都招了。
回到屋里，厨房的两个厨子早已把酒菜摆好。这些菜都是地地道道的山里货，在府城里就算有钱也不一定吃得上。满屋的酒香菜香，把几个小馋猫的口水都馋出来了，难怪他们都等不及了，一齐跑出去找杨宇逍和小玉。
大家一齐围着饭桌坐了下来，杨宇逍举起了酒杯。
“干娘，还有各位弟妹，我们这里比较偏僻，只能靠山吃山，实在弄不出多少像样的菜来招待你们，大家就当做是一顿家常饭好了。不过这地方农家自酿的土酒还真不错，可以说是这里的一绝，宇逍特意弄了点来请大家尝尝，现在宇逍先干为敬。”杨宇逍说完，将杯中之酒一饮而尽。这酒杯很小，俗称牛眼杯，一杯也就是一口而已。
大家都纷纷举起酒杯，小玉和金儿还有商成都是一饮而尽，几个女孩用嘴抿了一下，意思意思就行了。
“呀！这酒好香。回去时一定要买两坛带回去，让爹和杏娘姐他们也尝尝。”商成说。
“只怕你爹喝上瘾了，到时候想戒都戒不了，那可就麻烦了。”小玉微笑着说，她的话音刚落，大家就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七个人边吃边喝边说笑着，那浓浓的家庭气氛，使杨宇逍心里感到温暖无比。他想，要是大家都住在这里，自己再回百花村把娘接来，那该多好啊！
晚餐过后，大家又在一起谈天论地。这时，杨宇逍吩咐两个厨子，弄些好菜给看守坟地的衙役们送去，两个厨子非常感动，连声答应着照办去了。
到了午夜，除了杨宇逍和小玉外，所有的人都有了睡意。这时，杨宇逍给大家安排了住处，小玉便和孩子们歇息去了。
山里的土酒后劝大，杨宇逍因为多喝了几杯，到现在也有点头重脚轻起来。他赶紧把门关好，然后上床睡觉。他什么也不想，使自己很快就进入了梦乡。明天将是关键的一天，他要养足精神，把张屠户死而复生一案审个水落石出。
再说管家和王二狼离开狱吏家后，狱吏便在心里盘算开了――原来是当今丞相想要杨宇逍的命，这就是说，谁杀了杨宇逍，谁就为丞相立了头功，那升官发财就不远了。夜狼失手，那就该我走运了，只要把杨宇逍的头砍下来，下一任县太爷就非我莫属。
狱吏也是个武林高手，杀杨宇逍这么个文弱书生，简直是易如反掌。但令他头痛的是不能够明杀，还非得让杨宇逍死在土匪的手里不可，否则的话，一旦事后让人知道是他杀了县太爷，别说升官发财，恐怕连命也保不住了。
“他娘的，为了将来的前程，老子就当一回土匪好了。”狱吏在心里这样想着，脸上现出了阴险而得意的笑。
就在这时，一个狱卒慌慌张张地来到他家中。
“大大大……大人，不好了，张屠户的儿子和女婿都被抓起来了。”狱卒结结巴巴地说。
狱吏吓了一跳，急忙问道：“那棺材里的死鬼怎么样？”
“还、还没有来得及弄走。”狱卒说完已是满头大汗。
“这几个废物，明天到了公堂上，一顿板子打下来，还不得全都招了，到时候哥几个也就跟着玩完了。”狱吏此时脸上也冒出了冷汗。
“大人，快想想办法吧，我家中还有八十岁老母，我、我可不想死啊！”狱卒说完两腿一软，瘫坐在地上怎么也爬不起来。
狱吏一脚把他踢了个四脚朝天，骂道：“你他娘的还是个孝子啊，我呸！我看你是舍不得你那漂亮老婆吧，你是怕脑袋一搬家，老婆就让别人用了。”
那狱卒好容易才从地上爬起来，抹了一把脸上的汗，说：“大人，要不咱们逃吧，干脆去投奔夜狼，总比在这里等死强。”
狱吏冷笑一声，说：“谁死还不一定咧。你马上去把那几个弟兄叫来，咱们今天夜里就把姓杨的给杀了。”
“什么？杀朝廷命官，这这这……”狱卒吓得脸都变了。
“你这个笨蛋，咱们杀了他肯定活不了，要是土匪杀了他，那就不关咱们的事了。”狱吏阴险地说。
这下狱卒明白过来了，也露出了凶恶的面目。他冲着狱吏拱了拱手，说：“那好，小的这就去把兄弟们叫来，完事后只要往土匪身上一推，咱们就万事大吉了。”
狱卒说完匆匆离去，狱吏看着他远去的背影，恨恨地说：“杨宇逍，现在就算我想让你多活几天也不行了，这是你自已找死，既然这样，今天夜里你就去阴曹地府当县令吧。”说完哈哈哈哈地大笑起来……
梦中的杨宇逍又变成了当年的杨秀才，他日夜功读，为的是将来能够考取功名，让爱妻和母亲过上好日子。母亲和杏娘日夜辛勤劳动，用她们柔弱的肩旁，撑起这个贫穷而又温暖的家。突然，一阵狂风暴雨打来，什么都没有了。他眼前一片漆黑，仿佛掉进了万丈深渊。恐惧和绝望，使他在黑暗中不顾一切地呼喊着亲人。就在这时，一道闪电划破长空，一群两眼发着绿光的狼向他扑来，他惊恐万状地大叫一声――醒来了。
醒来后的杨宇逍，被眼前的一幕惊得目瞪口呆。此时天已经大亮，屋子里的一切看得清清楚楚。他看见五个手拿大刀的蒙面人站在床前，其中一个蒙面人将大刀高高地举起，不用说，这一刀砍下来，他杨宇逍又像杨秀才一样，变成一个稀里糊涂的糊涂鬼了。
这时候就算他再有本事也躲不开了，唯一的办法就是闭上眼睛，等着这一刀砍下来。
但这一刀迟迟没有砍下来，耳旁却传来了小玉的笑声。
杨宇逍睁开眼睛，见五个蒙面人还保持着原来的姿势站着，他们一动不动，就像那木雕泥塑一般。小玉站在他们中间，正用手捂着嘴咯咯咯地笑。
“干、干娘，这到底，到底是怎么回事？”杨宇逍猛地坐了起来。
“宇逍莫怕，这几个家伙已经被我用定身法定住了，只要我不让他们动，他们就会这样站着到死为止。”小玉说完又咯咯咯地笑着走出门去。
杨宇逍这才明白是怎么回事，赶紧从床上下来，急急忙忙穿好衣服，从屋里跑出来，来到小玉面前，扑通一声跪下。
“干娘又救了宇逍一命，宇逍今生今世也报答不完了！”杨宇逍说完，跪在地上磕起头来。
小玉将他扶起，说：“也是你命不该绝，我这狐狸精一到夜里就特别清醒，听到一点动静便起来了。活该这几个家伙倒霉，偏偏遇上了我。”
杨宇逍此时已出了一身汗冷，直到这时，他才把自已来上任那天被土匪伏击的事告诉小玉。
“这伙土匪真厉害，居然杀到衙门里来了，这次他们落在干娘手里，正好先看一看他们的真面目。”杨宇逍说完转身走回屋子，将那个手举大刀的蒙面人脸上的布扯下来，这一扯又吓了他一大跳，原来这个人不是山里的土匪，而是县衙里的狱吏。
杨宇逍这一惊非同小可，赶紧将其余几个蒙面人脸上的布扯下来，原来这些人都是县衙里的狱卒。
“干娘，你快进来！”杨宇逍大声喊道。
小玉赶紧进到屋里，杨宇逍说：“干娘，他们都是衙门中人，这人是管理大牢的狱吏，也算是个朝廷命官，这几个都是他手下的狱卒。”
“不是土匪，那他们为什么要杀你？”小玉不解地问道。
杨宇逍想了想，说：“看来是和张屠户的案子有关，他们知道一旦案子水落石出了，我绝不会放过他们，所以就来个先下手为强，要置我于死地。”
小玉点了点头，说：“原来如此。这几个家伙作恶多端，如今竟然自己撞上门来，真是老天有眼，看来他们算是活到头了。”
“这叫人算不如天算，若不是遇上干娘，那活到头的就不是他们，而是我杨宇逍了。”杨宇逍说完，长长地叹了口气。
此时，在另外一间屋子里睡觉的金儿和商成也醒来了。俩人洗漱完毕，便说笑着向杨宇逍的屋子走来。
“妈呀！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俩人一走进屋子，就惊得异口同声地大叫起来。当他们知道是怎么回事后，马上转身跑出去，把商丽娟儿和秋红都叫醒了。
几个女孩子连脸都来不及洗，就叽叽嘎嘎地跟着金儿和商成跑过来了。
一进屋子，她们就都睁大了眼睛。
“娘啊！你真是太有本事了，把这几个家伙弄得跟木头人似的，真是太有意思太刺激了。”商丽说完，走过去捏了捏狱吏的鼻子，又揪了揪几个狱卒的耳朵。金儿则上去把他们手中的刀全都缴了下来。
狱吏和狱卒被小玉用定身法定住，全身僵硬不能动弹，但心里却清楚得很，到了这个时候，他们心里只有两个字――完了！
“我这定身法分为两种，一种是定时定身法，半个时辰内便会自动解开，对人体没有什么伤害。另一种是非定时定身法，这种定身法除了我无人能解。被这种定身法定身后，两个时辰内便会内力尽失，再强壮的人也会从此变得弱不经风，就如同身患重病一般，三个时辰后便会危及生命，不到四个时辰就会气绝身亡。”
“干娘，可不能把他们就这么定死了，那样反而便宜了他们。”杨宇逍着急地说。
小玉微微一笑，说：“宇逍放心，干娘心中有数。”说完用手一指，一道蓝光从手指中射出，射在狱吏的背上，只见狱吏猛地打了个激灵，然后便像一滩烂泥似的倒在了地上。
紧接着，小玉又用同样的方法，解除了狱卒身上的定身法，几个狱卒也像狱吏一样，一个个像烂泥似的倒在了地上。
这几个家伙果然像大病缠身似的，费了好大的劲才从地上爬起来，然后跪扑在地上，有气无力地哀求饶命。
此时，县衙里的衙役和官吏们都来了。大家吃惊地看着狱吏和狱卒，不知发生了什么事。杨宇逍吩咐衙役，将他们用绳子给绑了，待大家都用过早饭后，马上升堂。
到了升堂的时间，公堂内外都挤满了人。张屠户死而复生一案今天将水落石出，所以来县衙看审案的人比昨天还多。杨宇逍威严地坐在公堂上，一拍惊堂木，高声叫道：“升――堂――”
下面站立着的两排衙役齐声应道：“威――武――”
杨宇逍又一拍惊堂木，道：“来人！把那几个盗墓贼带上堂来！”
众衙役将张屠户的儿子和女婿押到堂上跪下。这几个家伙被关在库房里喂了一夜蚊子，此时一个个脸上和手上到处都是蚊叮虫咬留下的肉疙瘩。
“大胆盗墓贼，竟敢在光天化日之下盗墓，如今人赃具获，还不快快从实招来！”杨宇逍厉声喝道。
几个家伙跪扑在地上大喊冤枉。杨宇逍大怒，一拍惊堂木，道：“真是一群不知死活的土匪，本官既已将你们当场拿住，那就容不得你们不招。按朝廷律令，盗墓者立斩，本官人证物证俱全，就是将你们活活打死在这公堂上，那也是依律而行为民除害。”说完大喝一声：“来呀！先将这几个家伙每人重打五十。”
几个家伙吓得全都尿了裤子，还没等板子打下来，就全都招了。
一切都像杨宇逍判断的那样，张屠户坟墓里埋着的，是一个从外省来的生意人。
原来，张屠户自知死罪难逃，便授意家人用重金收买狱吏和狱卒，请他们放自己一条生路。狱吏和狱卒收了张屠户的黑钱，便悄悄地把张屠户放了。之后，他们将一个从外省来的生意人弄到牢房中来活活吊死，伪造了张屠户上吊自尽的现象。
他们自以为做得天衣无缝，没想到最后还是露出了马脚。从李屠户的亲戚在府城中发现死了的张屠户那天起，就注定他们灭亡的日子不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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