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初八,沪市。

春风顺着半开的雕花木窗吹进来,带着玉兰花的清香。

姜家老宅上下喜气洋洋的,连前院两尊石狮子的脖子上都系了红绸。

二楼的准新娘卧室里。

“左边点,不对,再往右移一公分,哎对对对,按平!”

林星冉踩着人字梯,手里举着一张红底洒金的巨型双喜剪纸,冲底下的姜虞发号施令。

姜虞穿着件真丝吊带睡裙,外面套着薄款毛线开衫,正踮着脚帮忙按住窗户玻璃.

她拍了拍沾满静电的手,退后两步看了看。

“完美。”姜虞满意点头。

林星冉从梯子上跳下来,顺手抓起桌上洗好的车厘子塞进嘴里,嚼的嘎嘣响。

“累死老娘了。”她毫无形象的瘫在沙发上,

“厉北辰那个不靠谱的,说好中午到机场接我,结果人影都没看见,害我一个人扛着两大箱伴手礼打车过来。”

姜虞拉过一把椅子坐下,剥了个橘子分她一半。

“你还说呢,按照规矩,新郎这边的伴郎团今天不能在女方面前露面,厉北辰现在估计正跟在霍砺屁股后面,排练明天的抢亲流程。”

姜虞咬了一口橘子瓣,甜汁四溢。

林星冉翻了个白眼,把橘子皮丢进垃圾桶。

“拉倒吧,就霍老板那三十天没开荤的绿光眼神,我敢打赌,明天的抢亲根本没有流程,他绝对打算直接砸门抢人。”

林星冉凑过来,上下打量姜虞,“你家那位这一个月没把你电话打爆?”

姜虞耳根瞬间升温。

何止打爆。

这三十天,霍砺严格贯彻了他临走前放的狠话。

每天晚上十点,视频通话准时弹出,一秒都不差。

姜虞哪怕是在洗脸,都得把手机架在洗手台上给他看全过程。

好几次她熬不住困意先睡着了,第二天早上醒来视频依旧通着。

那头的男人正西装革履的坐在办公桌前看文件,听到她翻身的动静立马抬眼看过来,嗓音沙哑的喊一声早。

林星冉走过去,跟她一起把那条厚重的百子千孙龙凤被铺平。

入夜,老宅安静下来。

洗漱完毕后,两个女孩穿着同款的真丝睡衣,并排躺在宽大的喜床上。

房间里只留了一盏橘黄色的落地灯,光线柔和。

姜虞盯着天花板上的复古雕花,毫无睡意。

明天就要嫁人了。

林星冉翻了个身面对着她,手肘撑在枕头上压低声音。

“虞虞,你紧张吗?”

“有一点。”姜虞揪着被角,长睫毛忽闪了两下,

“感觉像在做梦,你还记不记得三年前?”

林星冉轻笑一声。

“怎么不记得,那会儿你刚被查出来是假千金,姜若若那个小白花天天在家里作妖。”

“谁能想到啊。”

林星冉伸手戳了戳姜虞的腰窝,

“那个冷着脸给你换轮胎的男人,现在摇身一变,成了京圈一手遮天的霍家掌权人。

为了娶你,连价值三十亿的蓝钻都砸出来了,我昨天还在网上看到有营销号酸你命好。”

姜虞拍开她的手,翻了个身平躺。

命好?

她突然被医院告知寿命只剩不到三天,天天被系统倒计时催命。

为了活命,她厚着脸皮往霍砺身边凑,使出浑身解数撩拨他。

那时候霍砺看她的眼神防备又冷厉,浑身透着生人勿近的距离感。

可后来,这个男人把她护在身后。

姜予安车祸那次,他心疼的眼眶发红,勒令她以后绝不许拿命换别人,包括他。

去巴黎试婚纱,他霸道的否决所有露背款式,恨不得拿件羽绒服把她裹起来。

他把所有的偏执、掌控权势的野心,甚至是他所有的身家,都毫无保留的捧到了她面前。

“冉冉。”

姜虞看着落地灯的柔光,声音放的极轻,

“其实不是他急,是我也想早点嫁给他了。”

林星冉愣了一下,随即笑开。

“行,明天我也不拦太狠,毕竟厉北辰那个傻子收了霍老板六百万的买路钱,看在六百万的份上,放点水不寒碜。”

姜虞被她逗的咯咯直笑。

“你跟厉北辰打算什么时候办?我听霍砺说,厉家老爷子最近天天在家翻黄历呢。”

林星冉脸一红,拉过被子蒙住半张脸。

“急什么,厉北辰那个二哈性格,还没通过我的考察期呢。

上次情人节,他居然送了我一整套黄金打造的十八般兵器,说祝我防身有术。

我没当场用那根金瓜锤敲死他,已经算是真爱了。”

姜虞笑的肚子疼。

两人就这么压着声音,断断续续的聊着,从大学的八卦,聊到两家筹备婚礼的各种鸡飞狗跳。

时间悄然流逝。

墙上的复古挂钟指针,一格一格的朝着数字十二逼近。

十一点五十五分。

姜虞放在枕头底下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她摸出来一看,是霍砺发来的微信。

【睡了吗?】

姜虞撇撇嘴,手指在屏幕上戳。

【睡了。梦里没有你。】

对方显示正在输入,停顿了几秒,又显示正在输入。

最终发过来一条语音。

姜虞把音量调小,贴在耳边点开。

男人低沉微哑的嗓音顺着听筒钻进耳朵,带着极其明显的克制与深重的呼吸。

“虞虞,下来开门。”

姜虞猛的从床上坐起来。

“怎么了?”林星冉迷迷糊糊的睁开眼。

“他说他在楼下!”

姜虞一把掀开被子,连拖鞋都没穿,光着脚就往落地窗边跑。

“疯了吧!”林星冉也清醒了。

“这才几点?姜叔叔定的接亲吉时是明天早上八点八分!他半夜十二点跑来干嘛?偷人啊!”

姜虞跑到窗边,一把拉开厚重的遮光窗帘。

推开雕花木窗。

深夜十二点整。

挂钟敲响了沉闷的整点钟声。

姜家老宅门外的那条沿江大道上,突然亮起两排刺目的远光灯。

原本该在明天清晨才出现的接亲车队,此刻犹如一条黑色的钢铁巨龙,悄无声息的排满了整个街区。

为首的那辆黑色迈巴赫防弹车,就停在姜家雕花铁门正前方。

引擎声低声轰鸣。

车门推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