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合院正厅里,红木条案上搁着青花瓷茶具,茶香袅袅。

霍老爷子坐在主位上,一身灰色唐装,手边斜靠着紫檀拐杖。

老人家精神矍铄,眼神锐利,端着杯茶轻轻的吹开浮叶。

叶汐月已经坐在侧位上了,手里捧着管家新沏的碧螺春。

坐姿端正,脊背挺直,笑容拿捏的分毫不差,名门闺秀的派头做的很足。

“霍爷爷,这是我从老字号带的手工枣花糕,那个保质期短,您尝个鲜。”

霍老爷子扫了她一眼,哼了一声没接话。

门口适时传来错落的脚步声。

霍砺牵着姜虞踏进门槛,两人十指相扣。

从院子一路牵到老爷子跟前,手就没松开过。

霍老爷子的视线直勾勾盯在两人交叠的手上,拐杖在青砖地面重重敲了一下。

“怎么,还牵着不放,怕我吃了她?”

霍砺面不改色,吐出一个字,“怕。”

老爷子眼睛一瞪,“混账东西,你爷爷我什么时候吃过人?”

嘴上训斥着,老人家的目光却在姜虞身上快速转了一圈。

月白色旗袍,脸蛋白净,眼睛清亮,看着不怯场。

只那几根指头在孙子的大掌里微微蜷着,没躲,但透着拘谨。

老爷子端起茶杯,借着喝茶的动作压下唇角那点笑意。

至少不是那种进门就哭天抹泪,或者满嘴漂亮话凑上来套近乎的。

他抬起下巴点了一下,“坐吧。”

姜虞乖顺开口,“爷爷好。”

声音不大,吐字清晰,没有任何多余的讨好。

霍老爷子放下茶杯,“嗯,坐。”

姜虞在霍砺身侧落座,大腿外侧贴着男人的膝盖,无声的汲取安全感。

脑子里小光球滋滋冒头。

【宿主,霍家老爷子表面凶,但刚才那个“嗯”的尾音是上扬的,根据数据库分析,这属于嘴硬心软型长辈,建议保持自然,不要刻意讨好。】

姜虞在心里怼回去,“废话,用你说?”

【那你手抖什么?】

“我冷。”

【京市现在三十度。】

姜虞决定无视它。

对面叶汐月的视线在姜虞身上停了两秒。

她端着茶杯,指尖在瓷壁上轻轻划动。

本以为霍老爷子出了名的门第观念重,定会当场盘问这女人的身世家底。

结果老头子全程注意力全在自家孙子身上。

反倒把她这个名正言顺的世家千金晾在了一边。

叶汐月眼底发沉,手指探进名牌包,碰到了那份纸质文件。

她放下茶杯柔声开口。

“霍爷爷,听说您最近身体抱恙,我妈妈特意嘱咐我来看看您。”

她话音微顿,目光轻巧的转向姜虞。

“其实我跟姜家也有几分交情,一直好奇,姜小姐这特殊的身世,到底是怎么回事。”

她微微偏过头,带出几分惋惜,

“后来我听人提起当年的一些旧事,二十年前那家医院的产房,当晚只有三位产妇,姜太太,凌家那位养母,还有一位……”

她咬字加重,“登记名叫李娟的女人。”

霍老爷子眉头微动。

叶汐月捕捉到这个细节,语速放缓。

“最奇怪的是这位李娟,没有产检记录,身份证号是乱填的,连出院手续都没办。”

她语气里透出浓浓的怜悯,“生完孩子不到两小时,人就跑了。”

“连真名都不敢往上写的女人,不知道是惹了什么见不得光的麻烦。”

她看向姜虞,嘴角弯起一点弧度,

“姜小姐应该也想知道自己的亲生母亲到底是什么人吧,毕竟进霍家的门,门当户对还是很重要的。”

霍砺搁在膝盖上的手骤然收紧,指骨泛出青白。

姜虞察觉到他肌肉的紧绷,偏头看他,膝盖不着痕迹的顶了顶他的腿侧。

示意他别动。

被人当面扒生母的来历大做文章,心里也憋着火。

姜虞正欲开口,一道清亮的女声从侧门传了进来。

“叶小姐消息倒是灵通。”

洛馨文迈步走进正厅。

藏蓝色香云纱旗袍,头发挽的一丝不乱,周身气压沉稳。

她端着杯刚沏好的热茶,不紧不慢的走过来。

叶汐月脸上的笑僵了一瞬。

洛馨文把茶杯搁在条案上,在姜虞旁边坐下来。

她先抬手,安抚性的拍了拍姜虞的手背。

随后才抬眼,目光直直越过红木桌,压在叶汐月身上。

“你刚才说的李娟,确实是假名。”

叶汐月心里一喜,看来霍家人也查过姜虞了。

洛馨文接着说下去。

“因为她用真名的话,当晚就会被追杀她的人找到。”

叶汐月愣住了。

洛馨文语气平稳,

“这位你口中来路不明的女人,是沪市苏家的独生女,苏萧云。”

正厅里安静了两秒。

霍老爷子的茶杯停在嘴边。

叶汐月脸上的血色肉眼可见的褪了下去。

沪市苏家,百年老牌豪门,根基盘根错节。

真要论资排辈,底蕴比京市大半个权贵圈加起来还要骇人。

“当年苏萧云夫妻遭人暗算,一路逃到京市一家医院,情况紧急,不敢用真名登记,生完孩子不到两小时就被迫转移。”

洛馨文盯着叶汐月,

“叶小姐,你口中那个底子不干净的女人,她的丈夫,是沪市姜家的掌权人,姜承枫。”

叶汐月的手在包带上攥紧,嘴唇嗫嚅着。

她想说什么,又找不到任何可以反驳的立足点。

姜虞坐在那里,脑子嗡嗡的。

苏萧云,姜承枫,沪市姜家。

小光球在脑海里疯狂乱窜,电流声滋滋作响。

【宿主……你可能不是假千金,你好像是真千金中的真千金。】

姜虞没搭理它。

她的手被霍砺紧紧攥着,手心全是汗。

正厅外的走廊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管家大步跨过门槛,停在正中央。

他的表情有些微妙,像是拿不准该用什么措辞。

“老爷子,外面来了一位客人。”

霍老爷子拧着眉,“谁?”

管家微一欠身,声音在大厅里回荡,

“沪市姜家,姜承枫先生,说是……来接他女儿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