困意涌上,李澄霞合眼,很快沉沉睡去。

三月初二这日,天还未亮,李澄霞就被宫人从温暖的被窝里薅了出来。

她半睁着迷离的水杏眸,“吵什么?本公主还没睡够。”

香玉在一旁道,“公主,今日是你大婚,可不能赖床。”

李澄霞瞬间清醒,可她看着窗外一片漆黑的夜色,眉头微皱,“天还没亮,不着急,再让我睡会儿。”

她打了个呵欠,又闭上了眼睛,就要朝温软的被窝躺去,却被香玉拽住了手。

香玉道,“奴婢就没见过像公主这般懒惰的新娘子。梳妆打扮,更换喜服,需要的时间可长着呢。”

在一旁候着的梳头嬷嬷看了李澄霞一眼,有些无奈地与香玉道,“香玉姑娘,这公主都起不来,我们如何为公主梳妆?”

香玉柳眉眼一横,指挥着几个宫女将李澄霞从床上强行拽了起来。

李澄霞就这么被几个宫女手脚并用的架在了梳妆台前面坐着。

她半合着眼,任由梳头嬷嬷、宫女们给她洗漱。

然后,梳头嬷嬷开始为她梳头、上妆、画眉、涂脂抹粉。

上好了妆,穿上了嫁衣,天色早已大亮。

宫女送来了早膳,李澄霞草草吃了几口,又被梳头嬷嬷按在妆台前补妆。

主持婚仪的淑妃娘娘和王贵太嫔早早到了宣华堂,就连襄城公主和萧锐也到了。

萧锐望着眼前身着喜服梳着精致妆容的表妹,心想,若是他姑母还在,看到程霞今日出阁,该有多高兴。

怕李澄霞伤心,萧锐并不敢在此时提起早逝的萧贵太嫔。

“澄霞,你与阿让成婚后要好好的,相互扶持,白头偕老。”

萧锐像个沉稳的老父亲,语重心长地说道,“我与阿让相识多年,他是个值得依托的男子,我祝愿你们婚后幸福美满,百年好合。”

他说着说着,眼眶微微泛红,声音也变得有些哽咽,“若是封让对你不好,或让你受了委屈,一定要来告诉我,表哥会为你做主,替你撑腰,为你出气。”

李澄霞水杏眸子微微上扬,“表哥,你就放心吧。封让不会给我气受,也不会让我受委屈。要是他真对我不好,我立马就甩了他,去投奔你和襄城。”

王贵太嫔是先帝的嫔妃,因着萧贵太嫔早逝,陛下特意让王贵太嫔来主持李澄霞出阁的事,杨淑妃从旁协助。

王贵太嫔以长辈的身份,与李澄霞说了好些贴心的私密话,比如新婚夜……

李澄霞羞红了脸,一边听着,一边点头应着。

见李澄霞实在害羞,王贵太嫔实在忍不住笑了笑,“澄霞,我要说的话也就这些了。你出了阁,往后也要常回宫看看我们这些老人家。”

李澄霞忙应下。

阿妩与稚奴几乎同时到了宣华堂,稚奴还特意为李澄霞准备了一份贺礼,是一枚和合二仙的白玉。

“姑母,稚奴祝你与姑父琴瑟和鸣,白头偕老,早生贵子,儿孙满堂。”

阿妩也道,“李姐姐,我也祝你新婚快乐,幸福美满。”

李澄霞眉眼含笑,让香玉收下稚奴的贺礼。

稚奴说道,“姑母,等过几年阿耶为我开牙建府,我就搬出宫去住,到时候去姑母家里蹭饭,姑母可不准嫌弃我。”

李澄霞失笑。

这时,有宫人来报,说陛下到了。

李澄霞正要起身,陛下已经走进了宣华堂。

“陛下。”李澄霞福身行礼。

陛下摆摆手,示意她不必多礼,“澄霞,吉时快到了,朕来送你出阁。”

李澄霞心中一暖,“澄霞多谢阿兄。”

陛下微微一笑,“你是朕的妹妹,朕送你出嫁是应该的。”

陛下召来宫女询问,“封驸马到宫门口了吗?”

宫女回道,“回陛下,方才有话传来,说驸马爷快到宫门口了。”

不久,迎亲队伍抵达了宫门口,封让亲自到宣华堂来接新娘子。

这自然是得了陛下允许,他才能进入宣华堂。

封让今日一身大红喜服,面容俊朗,眉宇舒展,浸着难得的笑意。

他单膝跪在李澄霞身前,望着眼前属于他美丽动人的新娘,“澄霞,我来娶你了。”

李澄霞看着他,眉眼弯弯,笑意盈盈,素手缓缓放进他宽大而温热的掌心,轻声道,“阿让。”

封让握紧了那只柔软的小手,随即一只长臂伸向她的膝处,另一只手绕过她的后背,直接将人从喜榻上抱了起来。

李澄霞未料到他会将她抱起,轻呼一声,下意识地搂住他的脖子。

“你,你放我下来。”李澄霞嗔怪道。

宣华堂里都是人,这么多人看着她被封让抱着,她有些不好意思。

封让轻笑一声,“臣这辈子都不会放下公主,所以公主就不要想着从臣身上下来了。”

话音刚落,惹得满堂哄笑。

李澄霞脸上彤云密布,羞恼不已,她瞪了眼封让。

封让笑了笑,抱着他的新娘朝宫门口走去。

他抱着李澄霞从宣华堂到宫门口这一路上,引来了宫人们纷纷围观。

李澄霞也不在羞怯,大大方方任由封让抱着。

这条路很短,短得没几步就到了宫门口。

这条路也很长,长得李澄霞觉得一辈子都走不完。

封让,余生请多指教。

封让抱着她上了喜车,动作轻柔地将她放下。

他从怀中掏出一块帕子,“澄霞,这个你拿着,饿了就垫垫肚子。”

帕子下包裹着的是两块不算精致的点心。

“你想的还真周到。”李澄霞笑了笑接了过来。

封让走向喜车,走在迎亲队伍的最前头,翻身上了系着大红绸的白马,他回头望了喜车一眼,嘴角微微上扬。

迎亲的队伍启动,缓缓往东府而去。

东府今日宾客盈门,喜气洋洋。

裴老夫人穿了一件极喜庆的衣裳,梳着长安时下最流行的发髻,端坐正堂,笑得合不拢嘴。

她儿子终于大婚了!

娶的儿媳妇,还是她中意的姑娘。

拜了天地,李澄霞在众人簇拥着与封让进了坐帐的青庐。

“澄霞,我先去迎宾,你累了就先歇会,我一会就回来。”

封让说完,交代了香玉几句,才走出青庐。

封让一走,李澄霞坐姿立马不端正,她懒洋洋地瘫坐着,今日起得太早,她这会困得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