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国公出身显赫,又是青雀司指挥使,位高权重。陛下将淮南长公主指婚给密国公,一方面是为了拉拢,另一方面是为了制衡,稳固皇权。

朝中本就有驸马不入朝为官的惯例,等密国公与淮南长公主婚后,青雀司指挥使一职便会移交他人。”

“哥,这辈子你与淮南长公主只能有缘无分。你进宫请陛下收回赐婚旨意,陛下只是生气,没有将你赐死,已是开恩。”

“你若继续闹着不娶安康公主,陛下能饶你一回,绝不会饶你第二回。陛下盛怒雷霆之下,咱们独孤家全族都要受牵连。”

独孤真何尝不明白?

他只是不甘心!

可他又不能不顾独孤家全族的安危。

“哥,你好好想想吧。”

独孤雪坐了片刻,起身离开祠堂,只留独孤真一人继续在祠堂反思。

翌日天亮,独孤真从祠堂里走了出来。

他面容出奇的安静,似乎已经想通了。

尚公主就尚公主吧,没什么大不了的。

至少,他以后还有机会可以远远看着澄霞。

……

过了九月,长安的天越来越冷。

下了今冬第一场雪时,李澄霞听到了封润泽的死讯。

“他怎么死的?”她问香玉。

香玉手里拿着一块饼子,一边吃一边说,“听说那封润泽被魏王殿下除名文学馆后,日日买醉,郁郁寡欢。前日晚上他在酒肆买醉,喝得烂醉如泥,醉倒街头,第二日被人发现时尸体都僵硬了。”

“仵作验了尸,说他是饮酒过度,喝醉喝死的。”

香玉嘴里的饼子咽了下去,秀气的峨眉微微扬起,“封润泽可终于死了,真是大快人心!他这样的恶人多活在世上一天,都是浪费一天粮食。”

封润泽是醉死的。

李澄霞心中隐隐觉得有些不大可能,封润泽那样追逐名利之人,怎么可能会因为被魏王除名文学馆而自暴自弃到这种地步借酒消愁的地步?

他应该继续钻研如何攀龙附凤,如何往上爬,才符合封润泽的性子。

她忽然想到了柳云,她顾念着封平安,迟迟不对封润泽下手。

可柳云不一样,温润如玉的面容下藏着一颗执着的心。

封润泽害死了姐姐,以柳云的性子,不会轻易放过封润泽。

哪怕是看在封平安的份上,也不可能。

李澄霞并不打算去找柳云,有些事不需要问出口。

不管封润泽是真死于柳兄之手,还是死于醉酒意外。

这个结果,都是封润泽罪有应得。

与此同时,西府已经布置好了灵堂,挂满了白幡。

灵堂里跪了一地哭灵的下人,却是不闻半分哭声,出奇的安静。

周氏不知哭晕了多少回,醒了又继续哭。

满脸凄容,两只眼睛早就肿成了核桃。

“儿啊,我的儿啊。你怎么能就这么撇下为娘和平安,自己走了呢?”

“你这一走,让为娘怎么活?让我一个白发人送你一个黑发人,你怎么忍心?”

衡阳院里,周氏说着说着又哭了起来,紧接着又昏厥了过去。

封润泽如今已是声名狼藉,除了一两位相熟的同窗前来祭奠外,再无旁人登门吊唁。

即便有人来吊唁,也是封氏同族的子弟。

封润泽的身后事冷冷清清,草草收场。

封润泽下葬后的第五日,李澄霞悄悄差人去打探了封平安的近况。

封平安已经被周氏从庄子上接回西府,只是封平安依旧痴傻,懵懵懂懂。

不知世事,如同三岁稚童。

他并不知道他爹爹已经不在了,只是看到封润泽不在府中,会问周氏他爹爹去哪里了,什么时候回来之类的话。

周氏别过头去,眼眶泛红,不忍回答。

她将西府的下人遣走了一大半,只留下几个心腹。

就连跟了多年的周嬷嬷,她也想遣回娘家。

但周嬷嬷不肯走,周氏只好将她留了下来。

“小玉,往后啊我身边要紧的人也只剩了你与平安。”周氏轻叹一声。

这几日,她想了许多。

儿子已经死了,就连儿媳清河县主也被贵妃赐死,孙子又成了傻子。

她忽然发觉,什么都不重要,好好活着才最重要。

她现在最要紧的事,便是将封平安抚养长大。

……

进入了十一月底,礼部那边也拟定了下聘的吉时。

封让领着送聘队伍从东府出发,一箱箱、一台台聘礼浩浩荡荡从宫门口抬入,进入李澄霞的寝宫宣华堂,场面可谓十分壮观。

宫里的公主嫔妃们早早来了宣华堂观礼,高阳等几个小公主围着满院子的聘礼,叽叽喳喳讨论个不停。

“李姐姐,阿妩恭喜你与密国公有情人终成眷属。”

阿妩也来观礼,她为李澄霞准备了一份贺礼,“这是我绣的双飞燕屏风,祝李姐姐与密国公喜结良缘,永结同心。”

稚奴不知何时到来,听得阿妩这话,忍不住笑了,“武才人,我姑姑还没出阁呢,你这话要在我姑姑与密国公大婚那日说才最妥。”

阿妩朝稚奴吐了吐舌头,做了个鬼脸,“晋王殿下,你小小年纪管得到挺宽。”

稚奴哼了一声,“本王已经十二岁了,不是小孩了。”

阿妩道,“你才十二岁,在我和李姐姐跟前,当然还是个小孩。”

稚奴涨红了脸。

李澄霞笑了笑。

阿妩与稚奴每每见面总要争辩上两句,倒真是对难得的活宝。

下聘后,李澄霞就被勒令不再出宫。

用香玉的话说,“您该绣嫁妆了。”

怕李澄霞闷,阿妩常来陪她,还带来了她绘制的刺绣图样:“李姐姐,你看看喜欢哪个图样?”

“你选好了,我帮你绣。”阿妩知李澄霞不擅长女红。

李澄霞在一堆刺绣图样中挑选了几个喜欢的并不复杂的绣样,“阿妩,还是给尚宫局绣吧。”

阿妩笑道,“那可不行,我画这图样给李姐姐你挑选,就是要给你添妆的,怎么能让其他人绣?当然得我亲自来绣!”

她没有拿得出手的贵重东西做添妆,也就这点绣活还拿得出手。

给李姐姐绣的嫁妆,当然得她自己来绣,才显得有诚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