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征自首的消息传开后,海城的商界一片哗然。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在短短半天之内就传遍了整个海城商圈。最先得到消息的是海城商会的一批老成员,他们中有不少人跟陆征有过生意往来,有的甚至跟陆征称兄道弟了几十年。他们听到这个消息时的反应各不相同——有人震惊得说不出话,有人连连摇头叹息,有人立刻拿起电话四处打听详情。

紧接着,消息传到了媒体那里。当天下午,几家本地新闻网站的财经频道就发布了简讯——《新陆集团创始人陆征主动投案,交代二十年前走私旧案》。简讯虽然只有寥寥数百字,但在海城商界引起的震动却不亚于一场地震。

有人惋惜。说陆征是个汉子,敢作敢当,做了错事不逃避,比那些犯了事就跑路的人强一百倍。有人说他这是“壮士断腕”,虽然代价大了点,但至少保住了晚节。

有人嘲讽。说陆征是老糊涂了,放着好好的日子不过,非要去坐牢。说他这是“吃饱了撑的”,李国豪已经判了,根本没人再去追究那些陈年旧事,他偏偏要自己跳出来找死。

有人同情。说陆征是被李国豪逼到这个地步的,如果不是李国豪把他跟阮文雄的合影曝光出来,他也不会被逼到自首的地步。说他这是“被逼无奈”,是李国豪死后还要拉他垫背。

有人冷漠。说这是陆征自作自受,当年种下的因,现在结出了果。说他这是“咎由自取”,怪不了任何人。

各种各样的声音,通过各种渠道传到了陆原的耳朵里。有直接打电话来问的,有托人带话来表示慰问的,有在社交媒体上公开发表评论的。但陆原一概不予理会。他既不回应,也不解释,只是默默地做着自己的事情。有人问他:“你爸为什么要自首?是不是被人威胁了?”他回答:“不是。是他自己的选择。”有人问他:“你爸自首,是不是为了保全你?”他回答:“不是。他是为了保全他自己。”有人问他:“你恨你爸吗?他让你陷入了这么尴尬的境地。”他回答:“不恨。这是他选的,我尊重他。”

他的回答简短而笃定,没有任何犹豫,没有任何模棱两可。渐渐地,那些来打听消息的人也觉得无趣了,不再来烦他。

四个女人对他的这种态度感到既敬佩又心疼。敬佩的是,他能够如此冷静地面对父亲的入狱,能够在外界的纷纷扰扰中保持自己的节奏。心疼的是,他不得不独自承受这一切,把所有的情绪都压在心底,不向任何人倾诉。

一天晚上,沈清雪陪他加班到很晚。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墙上的挂钟在嘀嗒作响,和窗外偶尔传来的汽车鸣笛声。她给他倒了一杯茶,然后在他对面坐下,犹豫了很久,还是问了一句:“陆原,你真的不恨你爸吗?”

陆原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后放下,沉默了几秒。他看着杯中漂浮的茶叶,像是在寻找合适的词语。“说不恨是假的。刚开始的时候,我确实恨过他。恨他为什么要去自首,恨他为什么要丢下我一个人,恨他为什么要让我承受这一切。”

“那现在呢?”

“现在不恨了。”陆原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目光平静而悠远,“因为我想明白了。他选择自首,不是为了逃避什么,而是为了面对什么。他躲了二十年,累了。他不想再躲了。他想堂堂正正地活着,哪怕是在监狱里。这是他选的,我应该替他高兴才对。”

沈清雪看着他,沉默了很久。她注意到陆原的眼眶有些红,但他的声音依然平稳。然后她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陆原,你真的长大了。”

陆原转过头,看着她,嘴角露出了一丝笑意:“是啊。我长大了。”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窗外的夜景。海城的夜晚灯火辉煌,万家灯火像星星一样点缀在黑暗的大地上。他指着远处的一片灯光,说了一句:“清雪,你看那些灯。每一盏灯下面,都有一个家庭,都有一个故事。有些人正在开心地吃饭,有些人正在吵架,有些人正在看电视,有些人正在加班。他们的生活,跟我的生活,本质上没有什么不同。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烦恼,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选择。我爸选择了自首,这是他的人生。我选择了接受,这是我的人生。”

沈清雪走到他身边,顺着他的目光看向那片灯火。她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了一句:“你说得对。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人生。”

陆原没有再说话。两个人并肩站在窗前,看着窗外的万家灯火,沉默了很久。窗外的风轻轻吹进来,带着夜晚的凉意,但两个人的心里,都有一盏灯亮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