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征正式入狱服刑的那天,是一个阴天。

陆原没有去送。不是不想去,而是陆征不让。陆征在被移送监狱的前一天,通过律师给陆原带了一句话:“不用来送我。又不是生离死别。三年半的时间,一晃就过去了。你好好守着天盛,等我出来。”

陆原听了律师转达的话,沉默了很久,然后点了点头。他知道父亲的意思——不需要告别,不需要眼泪,只需要各自做好各自的事情。

那天早上,他照常去了公司,照常开了晨会,照常处理了文件。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但四个女人都知道,他的心不在这里。他坐在办公室里,目光时不时地飘向窗外,像是在看什么很远很远的东西。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没有节奏,杂乱无章,像他此刻的心绪。

上午十点,他拿起手机,给郑国华发了一条消息:“郑叔叔,今天几点移送?”

郑国华回复得很快:“上午九点已经从看守所出发了。预计十点半到达监狱。”

陆原看了一眼时间——十点零五分。还有二十五分钟。他放下手机,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他的脑子里浮现出陆征穿着囚服、被押上警车的画面。他想象着那辆车驶过海城的街道,穿过郊区的公路,最终到达那座灰色高墙环绕的监狱。他想象着陆征走下警车,经过安检,换上囚服,被带进牢房,铁门在身后关上的声音。

他睁开眼睛,站起来,走到窗边。窗外,天空灰蒙蒙的,像是要下雨,却又迟迟没有落下。他看着那片灰色的天空,沉默了很久。

下午三点,他的手机震动了一下。他拿起来一看,是一条短信,来自一个陌生号码:“已到。一切安好。勿念。——陆征”

陆原看着那条短信,沉默了很久。他反复看了好几遍,每一个字都看得仔仔细细,仿佛要从这几个简单的字里读出更多的信息。然后他放下手机,站起来,走到窗边。窗外依然是灰蒙蒙的天空,但他觉得那灰色似乎没有那么沉重了。

他低声说了一句:“爸,保重。”

那天晚上,陆原没有加班,准时下了班。他没有回家,而是一个人开车去了沈万山的墓地。

他把车停在墓园门口,步行走了进去。墓园里很安静,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他沿着石板路走到沈万山的墓前,站在那里,看着墓碑上那张熟悉的面孔。月光从云层的缝隙中洒下来,给那张照片镀上了一层银色的光泽。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瓶白酒,拧开瓶盖,倒了一半在墓前,酒液渗入泥土,留下一片深色的印记。然后他自己举起瓶子,喝了一口。白酒辛辣而灼热,顺着喉咙一路烧到胃里。

“沈爷爷,我爸进去了。”他说了一句,声音在空旷的墓地里回荡,带着一丝沙哑,“三年半。他说这是他自己的选择,他认了。我也认了。”

风吹过,吹动了他手中的酒瓶,发出轻微的碰撞声。他站在那里,沉默了很久,然后继续说了一句:“我会守着天盛,等他出来。我也会照顾好清雪。您放心。”

他举起酒瓶,又喝了一口,然后把剩下的酒全部倒在墓前。他站在那里,看着墓碑上的照片,沉默了很久。然后他转身,离开了墓地。他的背影在月光下拉得很长很长,脚步声在石板路上渐渐远去。

回到车上,他坐在驾驶座上,没有立刻发动引擎。他握着方向盘,看着前方的路,脑子里很空,什么都没有想。过了很久,他才发动了车子,驶离了墓园。

车子在空旷的街道上行驶,车灯照亮了前方的路。他打开车窗,让夜晚的凉风吹进来,吹在他的脸上。风吹干了他眼角残留的一点湿意。

他知道,从今天开始,他要一个人走下去了。没有父亲在前面引路,没有父亲在后面兜底,一切都要靠自己。但他不怕。因为他知道,陆征虽然在监狱里,但他的心,始终跟自己在一起。而他自己,也已经不再是那个需要父亲庇护的孩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