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向阳站在一旁,看着这两个争着要拿命换钱的老头,心里挺不是个滋味。

什么感觉呢?

说不上来。

是欣慰……还是心酸?

遥想后世的几十年,多少个家庭为了去取几万块的彩礼和嫁妆打得头破血流,算计得明明白白。

结一次婚,恨不得把对方的底裤都扒个干净。

结果在这1978年的东北,长白山脚下,一个偏僻的不能再偏僻的小山村里,两个斗大字不识几个的农村土老帽,居然把这个世纪难题整的明明白白的。

两个人的想法很简单。

都怕亏待了这个新组建的小家,怕孩子以后的日子过得苦。

宁可把自己的老命搭进去,也要为儿女铺一条平坦的路。

也许,这才是婚姻和家庭的本质吧。

冯青兰坐在炕上,没吭声。

冯青兰是个生意人,更是个女人。

平时在名利场上,她见惯了为了利益而打死打生的商人;也看多了背信弃义的兄弟。

可是今天,两个老农的表现,却把她给看沉默了。

作为一个父母早亡,丈夫猝死的不幸之人。

她比任何人都懂得亲情的珍贵。

“再加五千。”

冯青兰的声音让房间里瞬间变的安静了下来。

冯青兰站起身,看着面前这三个男人,掷地有声的说道:“我再加五千!一万五,请您三位,帮我上山寻白蛇!”

一万五!

白保国和梁大力一听到这个数字,眼睛瞬间变的雪亮!

一个人分五千,那两个人就是一万!

1978年,能让一对身有残疾的夫妻成为万元户,自己这当爹的,就算是死也名目了!

看着这俩老头气喘如牛的模样,张向阳就知道,这活儿怕是推不掉了。

为了这看似近在咫尺的五千元,就算自己不去,他们俩个也会选择自己进山。

呵,不是自己笑话他们,就他们那两把刷子,估计还没见到那白鳞蛇,就已经去领孟婆汤了。

“哎!行吧!”

张向阳叹了口气,在心中暗自考量了一下。

有了两个懂行的向导,加上自己的金手指,这事儿应该也不会太难办。

他使劲儿的搓了一把脸对冯青兰说道:“这活儿,我们接了!”

“一言为定!”

冯青兰生怕对方反悔,一把将那装满钱的皮箱,扣在了张家的土炕上。

一捆又一捆的大团结,像雪花似的飘洒了出来。

刺激着,众人的眼睛!

冯青兰是懂得如何拿捏人心的,她对着白保国二人说道:“二位大叔,有向阳在,我相信你们的人品,这钱,现在就是你们的了!”

一听这话,白、梁二人心中残存的最后一丝理智,也彻底被攻破了。

两个为了孩儿熬白了头的中年汉子,在这成堆的金钱面前,彻底弯下了,自己的脊梁!

“慢着!”

冯青兰恰到好处的,挡在了二人的面前:“我还有一个要求!”

梁大力问道:“什么要求?”

冯青兰伸出了一根手指,及其正式的看着面前这三个男人道:“我只给你们一个星期的时间,一个星期之内,我必须拿到那条蛇。”

…………

另一边,大河村委后头的柴火垛旁。

姚国政缩着脖子,四下踅摸了一圈。

黑灯瞎火的,连个人影都没有。

他这才往旁边那个中山装的跟前凑了凑,压着嗓子就开始骂。

“这姓吕的是真他妈把自己当盘菜了。”

“他想当海瑞,凭啥拉着咱们一起受罪?刚才那些肉啊,菜啊,老子都没敢多吃。”

刘喜揣着手,叹了口气:“那能咋办?人家现在是一把手,印把子都在他手里攥着呢。”

“咱俩现在是一没权、二没钱,就是想揩点油水儿,也找不着门路啊。”

“要我看啊,咱们还是先忍忍吧,等他这几把火儿烧完了再说。”

姚国政斜了他一眼,冷笑两声:“嘿,老刘,你也跟了王局这么多年了,你这榆木脑袋,咋就不知道转一转呢!”

刘喜挠了挠头:“咋转?”

姚国政一脸怒其不争的说道:“你是不是忘了,上一个局长是咋被咱们拉下水的了?”

刘喜听完,先是愣了一下,紧接着眼珠子滴溜溜转了两圈,他颤声问道:“能行么?我看这姓吕的可是个硬茬子,是一点油盐不进啊。”

姚国政撇撇嘴,往地上啐了一口:“咋不行?”

说着,他又往前迈了半步,把嘴凑到刘喜的耳朵边,嘀嘀咕咕了起来。

刘喜听着听着,眼睛就亮了起来。

他把手从袖筒里抽出来,比划了一个大拇指:“高!实在是高!老姚,这都是王局长安排的?”

“呵呵,可不能乱说奥。”

姚国政拍了拍刘喜的肩膀,一脸意味深长的模样:“规矩是他吕文华自己定的,咱们只是照做,到时候,咱们就看看,他能不能守着那点破规矩,把这学校盖起来。”

刘喜一脸期待,他搓着手刚要回话。

“哗啦——”

柴火垛旁突然传出了一声异响。

姚国政和刘喜齐刷刷地转过头,死死盯着那堆柴火。

“谁?!”

姚国政呵斥了一声,顺手从地上捡起了半块砖头。

柴火垛里,豁牙子捂着嘴,大气都不敢喘。

他本来是出来撒尿的,天冷懒得走远,就钻了柴火垛。

可谁知道尿到一半,就听见这俩城里来的干部在这商量着怎么害人。

姚国政拿着砖头,一步步往柴火垛跟前逼近。

“出来!快出来!我看见你了!”

就在豁牙子以为自己要交代在这儿的时候。

“汪!汪汪!”

两条野狗突然从柴火垛的另一头窜了出来,互相咬着尾巴,一路狂吠着跑远了。

姚国政手里的砖头停在半空,有些好笑的看了一眼旁边的刘喜。

刘喜也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骂道:“草,吓老子一跳。”

姚国政把砖头一扔,拍了拍手上的土:“行了,别自己吓自己了。赶紧回去睡觉,明天还得办正事儿。”

两人对视了一眼,肩并肩顺着土路,朝着大队部后院的方向走去。

一直等到那俩人的脚步声彻底听不见了,豁牙子这才腿一软,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这事儿太大了。

城里来的官儿要内讧,还要在他们大河村搞事情。

这要是把学校给鼓捣黄了,他和他老弟儿可就没地方上学了!

想到这里,豁牙子连滚带爬地从柴火垛里钻出来,连裤子都没来得及提,就撒丫子朝着卫建国家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