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会议室的门关上的时候，许青绾掏出了手机，拇指划过屏幕，点开母亲吴玉莲的对话框，打了一句话：“妈，冯哲还在纠缠。”

按下发送，然后她将手机调成静音，交给了安全员。

会议室不大，一张长条桌，对面坐着两个人。居中坐着的是县纪委副书记何庆山，他脸色淡然，没什么表情。

左手边坐着一个年轻的女记录员，右手边是安全员，他正低头翻看刚交上来的手机有没有开启录音之类的功能。

“小许局长，请坐。”何庆山抬手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许青绾点头，拉开椅子坐下，她背脊挺得很直，双手自然的交叠放在桌面上，整个人看起来干净利落，没有一丝一毫被停职的颓废和焦虑。

何庆山翻开面前的文件，清了清嗓子：“小许局长，今天请你来，还是关于举报信的核实工作。有些问题，之前两次谈得不够透彻，今天想再跟你确认一下。”

许青绾微微点头：“何书记请说。”

何庆山的手指在文件上点了一下，目光抬起来落在许青绾脸上，语气不急不缓，但措辞比前两次更硬了几分：“根据我们掌握的一些新情况，举报信里提及的这个陈昂，是你前男友，对吧？”

许青绾点点头，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她甚至没有移开目光，只是平静的回视着何庆山：“何书记，陈昂是我的前男友，我没必要否认。”

停顿一下，她的眼眸中溢出一丝柔软，“他是我曾经的恋爱对象，七年前分手。所以，关于不正当两性关系这个表述，我需要纠正一下，我与他之间不存在任何不正当关系。我们是正常恋爱，和平分手。”

何庆山微微眯了一下眼，显然对这个回答并不满意：“许局长，举报信里明确指出，你与陈昂在婚姻存续期间发生关系，并生育了一个孩子。这是否属实？”

“并不完全属实。”许青绾的回答干脆利落。

会议室里安静了那么一瞬，对面的记录员抬起头看了她一眼，何庆山的目光也微微闪烁了一下。

他放下手里签字笔，身体往后靠了靠：“那就是说，举报信里的某些指控是成立的。”

“或者说，你在明知道对方有婚姻关系的情况下，仍与其保持亲密关系并生下一个孩子，这属于破坏他人婚姻家庭的行为。作为党员干部，涉嫌违反生活纪律。”

“何书记。”许青绾的声音不卑不亢，甚至带着并不厌烦的耐心，“举报信中提到的婚姻存续期间，这点有问题，我和陈昂的孩子是在他婚前所生。”

她说完，目光从何庆山脸上移开，落在桌面上的白瓷茶杯上，像是在等这句话发酵。

“好，你所说的，我们会去查证。”何庆山的眉头轻微皱了一下。

然后，他换了个角度：“那文旅项目的事呢？恒星投资中标，与你和陈昂的私人关系没有关联？”

“恒星投资得法人代表陈卓，你认识吧？恒星投资子公司裕达供应链的总经理陈忠辉，你认识吧？以及安泰租赁总经理谭小磊你也认识吧？”

目视着许青绾一一点头，何庆山继续追问，“你很清楚他们和陈昂的关系，所以，陈昂其实是恒星投资的实控人，那么你与恒星投资的实控人存在亲密关系，并因此违规操作，在文旅项目招投标过程中为恒星投资提供便利。你认不认？”

许青绾几乎是没有思考就接上了：“何书记，凡事讲证据。不能凭借一个推测就给事物定性吧。”

“关于陈昂是不是恒星投资的实控人，我们暂且不论，恒星投资的中标，是符合公开招投标程序的。”

“评标的专家是省文旅集团和县文旅局共同确认的，过程全程有录音录像。如果何书记认为中标存在违规操作，我可以配合调取完整的评标记录和打分表。”

她说完，端起保温杯喝了一口茶，目光坦然的对上何庆山的视线：“何书记，举报信我大概清楚，里面除了捕风捉影的猜测之外，没有任何一条能在事实上站住脚。”

“整封信的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通过抹黑我个人，来干扰文旅项目的正常推进。”

何庆山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他没有立刻回应，目光落在许青绾脸上，像是在判断什么。

沉默了片刻，他才开口，“项目招标公示阶段，恒星投资的资质审核通过速度明显快于其他竞标方。这一点你怎么解释？”

许青绾微微一笑，摇头道：“恒星投资的资质审核是按照公开招标流程进行的，审核时间是七个工作日，符合相关规定……”

“……”

整个问话过程拉拉扯扯，调查组不断的迂回反复询问，试图让许青绾在语言中出现遗漏或者病句。

长达两个多小时的调查后，包括调查组的人都感觉到了疲累，反而许青绾整个人都不显疲态，仍然有理有据的回答各个问题。

终于，何庆山再一次得到重复答案后，他失望的放下了笔，“小许局长，我们也是按规矩办事，希望你能理解。这些问题如果不清不楚的搁在那里，对你自己也不好。”

“我理解。”许青绾点了一下头，目光坦然地迎上他的视线，“我也希望调查能尽快结束。所有需要的材料我都会配合提供，如果调查组还有需要核实的细节，随时可以联系我。”

何庆山没有再追问，他合上笔记本，朝旁边的记录员示意了一下。

记录员按下录音笔的暂停键，看向许青绾：“许局长，今天先到这里。如果有新的情况我们会再联系你。”

许青绾站起来，拿起自己的手机，朝对面三人微微点了一下头，便走出了会议室。

刚转过身，她就看见走廊尽头冯哲还站在那里，手里握着手机，正侧头跟一个穿灰色夹克的男人说话。

他看见许青绾出来，目光追过来，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像是在等她主动走过去。

许青绾皱了皱眉，强压下积蓄了很久的火气，直接迎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