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心里只有他

“下去吧。”

宴承徽收回目光,拿起茶盏,细细擦拭。

“妾告退。”

夏青和磕了个头,摇摇晃晃起身走出去,一步一步好像没踩到实处。

岑令仪的孩子,居然是宴承徽的。

从一开始,岑令仪就赢了。

是啊,从小时候起,岑令仪就远远胜过她了。

她容颜盛、性子骄,宴承徽的目光,从来都只落在她一个人身上,只追随着她。

这么多年,似乎从未变过。

即使岑令仪背叛了他、舍弃了他,他也还是对她念念不忘。

宴承徽听着门合上,垂眸盯着手中的茶盏。

片刻后,“啪”的一声脆响,那只茶盏被他猛地砸在地上,一地残渣。

宴淮皎像他?

若真像他就好了!

他对夏青和这么说,不是为了保护岑令仪,更不是为了保护宴淮皎那个……反正不是为了保护他们母子。

是夏青和行事太过,他身为太子,行事自当公允。

他摁住心口,皱起眉头。

当知道宴淮皎是岑令仪的孩子之后,那一声“野种”竟有些骂不出口。

只是想到那样骂宴淮皎,他心口就一阵发闷。

他阖眸深吸一口气,皱着眉心摇摇头。

那孩子长得太像岑令仪,和她一样会蛊惑人心,轻易就骗得人对她死心塌地。

玉坤宫。

秦太后头发花白,簪着凤钗,一身暗纹驼色软缎常袍,斜倚在铺着狐裘的暖榻上,手肘轻搭凭几,神色松缓,含笑看着进殿之人。

“你这孩子,进来怎么不除了斗篷和面纱?快给哀家好好看看。”

秦洛水停住步伐,缓缓摘了面上轻纱。

秦太后看清她的脸,震惊地睁大眼睛,猛地坐起身来。

“阿水,你的脸怎么……”

只见秦洛水白净的脸上,两侧都有伤痕。

左侧脸像是旧伤,还有些痕迹,右侧脸切出一道整齐的疤痕,像是利器所伤。

“太后姑奶奶,你可要替阿水做主……”

秦洛水早已泪流满面,膝盖一弯跪了下去。

她早想到太后娘娘跟前来告状,但脸上的伤实在太痛了,她先用了几日的药,稍稍见好便进宫来了。

“这是怎么弄的?你快从实说来!”

秦太后很是心疼,伸手将她扶了起来。

“这里的伤,是孙正烈的女儿孙佩环故意为之,那日嬉冰,她……”

“这边是炭火灼伤,乃岑令仪故意为之。岑令仪姑奶奶知道吗?就是之前和太子殿下定过亲的那个罪臣之女……”

秦洛水哭着将两侧脸颊上的伤是怎么来的,都说了一遍。

其中少不得添油加醋,多说岑令仪和孙佩环的坏话。

对她自己主动挑衅和算计,自然是只字不提。

“说起来,你也算是太子的妹妹。我秦家的女儿,进东宫才几日,就伤成这样,真是岂有此理!”

秦太后听罢,勃然大怒,拍案而起。

“太子殿下是不知情的,都是那些女子算计,尤其是岑令仪,别看她连身份都没有,却是最会勾引殿下的。”秦洛水擦着眼泪又哭出来,脸颊泛红:“我脸上伤成这样,我从进东宫之后,殿下就没碰过我……呜呜呜……”

这炭火灼伤还有好的可能,冰刃鞋切出的伤,太医说,再怎么也不可能毫无痕迹。

太子殿下岂不真要一辈子都不碰她?

她真是越想越伤心,攒了满心的委屈,这会儿都宣泄了出来。

“你别哭。”秦太后气得呼吸都重了,吩咐道:“泰嬷嬷,你亲自去一趟东宫,把岑令仪和孙佩环给哀家带过来!”

敢欺负她秦家的女儿,岂不等同于打她的脸?

她们也敢!

泰嬷嬷看看秦洛水,欲言又止,最终还是应了一声快步往外走。

“等一下。”

秦太后又叫住她。

泰嬷嬷回身:“太后娘娘还有吩咐?”

“让太子一起过来,哀家好端端的姑娘交给他,才多长时间就弄成这样,他不得给哀家一个交代?”

秦太后言语间很是不快,大有兴师问罪的意思。

“是。”

泰嬷嬷再次答应,转身去了。

“阿水,你快到姑奶奶这里来坐,别哭,姑奶奶给你出气。”

秦太后拉着秦洛水坐在自己身边。

“姑奶奶,我这疤好不了……”

秦洛水指着自己的脸嘤嘤哭泣起来。

“不会的,回头我和你皇伯伯说,让他派人去搜寻祛疤痕的好药。”

秦太后宽慰她。

“谢谢姑奶奶。”

秦洛水这才收了眼泪。

宴承徽正与礼部官员一道商议事情,年祭要预备许多东西。

再一个,孙正烈凯旋,不日便要归京,宫里也要为他设庆功宴。

事情繁多。

“殿下。”

云阙站在不远处招呼一声。

宴承徽侧眸看他,见他似有话说,交代了身旁的官员几句,朝他走去。

“何事?”

他淡声询问。

“秦良媛到太后娘娘面前告状去了,太后娘娘安排了她跟前的泰嬷嬷去了东宫,找岑姑娘和孙良媛进宫,也知会了让您一起过去,恐怕……”

云阙说到这里顿住。

秦太后疼爱秦洛水也不是一日两日,见了秦洛水那张脸,怕是要大发雷霆。

以岑姑娘的身份,如何能抗衡?只怕是又要吃苦头。

就算殿下有心护岑姑娘,也名不正言不顺,这事儿……难办啊。

宴承徽沉默片刻。

“你去将此事知会母妃。”

他低声吩咐。

云阙眼睛一亮:“是,属下这就去。”

他怎么没想到?以贵妃娘娘在殿下心里的分量,定能护住岑姑娘。

殿下真是好智计。

宴承徽又处理了一阵公务,待云宫跑来说,岑令仪进宫了,他才放下手头的事务,往凝和宫去。

萧玉楼已然换好衣裳,抱着暖炉等在廊下。

“母妃。”

宴承徽上前行礼。

“知道太后难缠,想起你母妃我了?”

萧玉楼居高临下,露出几分笑意。

宴承徽抿唇不语。

“闷葫芦。”萧玉楼拾阶而下,经过他身边:“走吧,去宫道那边等小六。”

她心情甚好,看宴承徽也顺眼。

这孩子闷是闷了点,但还是重感情的,知道太后那老虔婆要对小六不利,还晓得来给她通风报信。

凭他这喜愠不形于色的性子,能做到这般,几乎是在明晃晃地告诉她,他心里有小六。

再给他点时间吧。

宴承徽默默跟上。

“小六最近怎么样?”

萧玉楼问他。

“和从前一般。”

宴承徽这般回了一句,眼前却浮现出岑令仪对宴淮皎关切疼爱的模样。

她心里、眼里都只有宴淮皎。

如果这世上的人让她选一个,她应该只会选宴淮皎。

他一阵牙痒,心口发闷。

“照顾好她。”

萧玉楼偏头看了他一眼。

宴承徽没有说话。

照顾她,不就要照顾那个她和别人的孩子?

她将那孩子看得那样重,若孩子没了,以她的性子,恐怕也难活下去。

他眼眶泛了红。

她背弃他不算,还想杀了他,他留下她,只为了磋磨、折辱,以报当日之仇。

倘若让她失去孩子,让她活在痛苦之中,岂不是更痛快?

他为何不这么做呢?

“说话。”

萧玉楼又看他一眼。

“儿臣知道。”

宴承徽应了一声。

他知道了。

他愿意照顾她和那个孩子,只是遵循母妃的意思。

母妃那样喜爱她,她若有个好歹,母妃会伤心的。

对,就是这样。

“小六!”

萧玉楼远远地朝岑令仪招手。

“见过贵妃娘娘。”

岑令仪和孙佩环上前行礼。

孙佩环扭伤的脚踝还未痊愈,由两个婢女左右扶着,走路一脚高一脚低的。

“免礼。”萧玉楼看也没看孙佩环,径直牵过岑令仪:“你这孩子,叫我什么?”

“姨母。”

岑令仪低下头,小声唤她。

她抬眸扫了一眼,宴承徽也在。

他没有看她,只望着远处,也不知在思量什么。

“好孩子,别害怕,有姨母在谁也动不了你。”萧玉楼牵着她往前走:“走吧。”

宴承徽默然,踩着她的脚印往前走。

孙佩环看着他们三人的背影,恨得牙痒痒。

她是孙家的千金、她父亲凯旋不日将要归朝、她是太子良媛……无论怎么说,岑令仪一个东宫的下人,都越不过她去。

而且,她脚上还有伤呢。

贵妃娘娘竟连看都不看她一眼,却恨不得将岑令仪一个罪臣之女捧在手心里。

这何其不公?

“太子殿下,我脚疼,扶我一下好不好……”

她越看越生气,干脆停住步伐,娇着嗓音委屈地开口。

岑令仪闻声没有回头,只当做没看到。

现在,宴承徽已经知道淮皎是她的孩子。

只要淮皎不离开她,宴承徽要和谁好、要宠爱谁,她都不关心。

他是太子,本该如此。

萧玉楼却拉着她停住步伐,回头道:“孙良媛以为,这宫里是你们孙家,男男女女随随便便就可以拉拉扯扯?孙正烈虽是武将出身,但也不至于教出如此不懂礼道的女儿吧?”

她这番话毫不客气地指出孙正烈没教好女儿,点明孙佩环就是没教养的表现。

孙佩环脸上一阵红一阵白,想要解释:“不是的,娘娘……”

“元昭,走快一点。”

萧玉楼却不给她任何解释的机会,催促宴承徽跟上。

孙佩环气得眼眶都红了,只能忍住愤恨,一瘸一拐地跟了上去。

萧贵妃还拿什么礼道规矩压她,萧贵妃自己又是什么守规矩的人吗?

她又不是没听说过,萧贵妃不止一次顶撞陛下和太后,完全不将皇后放在眼里。

要不是儿子当了太子,萧贵妃这样的人在后宫之中,恐怕早就死过一百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