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夏禾缓缓抬头看他。

那一眼,让晏瑾深心口莫名一紧。

她眼底已经不是冷了。

是恨。

很清楚,也很锋利的恨。

晏瑾深喉结微动。

从前时夏禾看他,哪怕生气,哪怕委屈,眼底也总有一层压不住的软意,像是再怎么样,都舍不得真正怨他。

可现在,那层软没了。

她看着他,像是在看一个彻彻底底伤透她的人。

晏瑾深心里忽然慌了一下。

像有什么东西,正从这一刻开始,彻底脱离他的掌控。

可很快,那点慌又被怒意压了下去。

“给她道个歉,有那么难吗?”

他声音沉下来,像是还在强行维持最后的耐心。

“时夏禾,你的自尊心就这么重要?”

“明熙处处替你考虑,你为什么非要欺负她,不让她好过?”

时夏禾看着他,忽然觉得很荒唐。

到了这个时候,他还觉得委屈的是宋明熙。

还觉得是她不懂事,是她咄咄逼人,是她不肯低头。

她慢慢开口,声音哑得发冷。

“到底是我欺负她,还是你们欺负我,不肯放过我?”

晏瑾深眉心一皱。

时夏禾没有停。

“这一切的根源,不是你拿走了我的书,送给宋明熙吗?”

“如果你没有拿,如果宋明熙没有藏,我会去她家找吗?”

晏瑾深脸色冷下来。

“我说过了,那本书是经过你母亲同意拿的,那不叫偷,只是借。”

时夏禾眼底的恨意更浓,“你明知道我妈什么都不知道。”

“你也明知道,她一直以为你还是时深。你拿着她对你的信任,骗走钥匙,拿走我爷爷的遗物。”

她一字一句,说得很慢,却像刀一样落下来。

“晏瑾深,你怎么有脸说那是借?”

晏瑾深被她逼得脸色难看。

他拿回手机,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语气重新恢复冷淡。

“你自己好好想想。”

“在这里,你只有我一个家属。除了我,没人会来给你签字。”

时夏禾没有说话。

晏瑾深继续道:“别想着打给姜柠。她明天一早有转正考核,你要是不怕耽误她,害她考核不合格,被中餐厅退回去,就尽管打。”

时夏禾指尖微微一颤。

晏瑾深看见了,语气更淡。

“如果想清楚了,愿意给明熙道歉,随时叫我。”

“我只等你一个小时。”

说完,他转身往外走。

门打开,又关上。

审讯室重新安静下来。

白炽灯照在头顶,冷得没有半点温度。

时夏禾低头看着手机,屏幕亮了又暗。

通讯录从上翻到下,又从下翻到上。

可翻了很久,她也没找到一个合适的名字。

这么大的汉城,灯火通明,高楼林立,可到了这种时候,她竟然连一个能来派出所给她签字的人都找不到。

说起来,真失败。

时夏禾低头轻轻笑了一下。

笑意很淡,也很苦。

就在她准备把手机放下时,屏幕忽然亮了起来。

来电显示,纪枫。

时夏禾神色一紧,立刻接通。

旁边警员提醒:“开免提。”

她指尖顿了顿,只能按下免提。

电话刚接通,纪枫的声音便传了过来。

“时小姐,你怎么还没回来?”

时夏禾喉咙一哽。

她还没来得及开口,手机就被警员拿了过去。

“你好,请问你是时夏禾的家属吗?”

电话那头明显顿了一下。

纪枫很快反应过来:“算是,怎么了?”

警员把情况简单说了一遍。

“她涉嫌私闯民宅,已经做完笔录,现在需要有人过来签字,才能离开。”

纪枫声音立刻沉了些,“地址。”

警员报了地址。

纪枫只回了一句:“我马上到。”

电话挂断。

时夏禾坐在椅子上,心口忽然有些发酸。

不是因为委屈。

而是因为她没想到,最后打来电话的人,竟然会是纪枫。

……

另一边,江屿府。

祁晏辞坐在客厅里,脸色冷得吓人。

他刚出差回来,两天没睡好,也没吃好。

外面的营养餐换了一份又一份,不是太淡,就是太腻,明明都是营养师搭配好的东西,可吃进嘴里,总觉得还不如时夏禾做的一碗山药粥。

他下午甚至没怎么吃饭。

原本以为回来后,至少能吃上一口热的。

结果公寓里冷冷清清。

厨房没有热气,餐桌没有饭菜。

人也没回来。

说好的早去早回,她倒是食言得干脆。

祁晏辞眉眼压得很低,指尖在桌面轻轻敲着,声音一下接一下,敲得纪枫站在旁边都觉得后背发凉。

纪枫刚打完电话,脸色也变了。

“祁董,时小姐在派出所。”

祁晏辞动作一顿,“派出所?”

纪枫把大致情况说了一遍。

话音落下,客厅里的气压明显低了下去。

祁晏辞脸色肉眼可见地沉了。

纪枫试探着问:“您要亲自去一趟吗?”

祁晏辞冷笑一声,“不去。”

“私闯民宅,胆子不小。让她在那儿待着,长长记性。”

纪枫看了他一眼。

沉默两秒,点头。

“明白,那我也不去了,让太太今晚在派出所待着。”

祁晏辞抬眼看他,脸色更难看。

“你要饿死我?”

纪枫:“……”

他立刻改口:“我现在就去,马上把人接回来。”

祁晏辞冷哼一声,起身去了书房。

门关上。

纪枫站在原地,默默推了下眼镜。

先生这脾气,真是越来越难伺候了。

……

纪枫赶到派出所时,已经很晚了。

他刚进大厅,就迎面撞上晏瑾深。

两人的视线在半空中碰上。

晏瑾深眉心微微皱起。

他觉得眼前这人有些眼熟,像是在哪里见过,可一时又想不起来。

直到纪枫走向值班台,开口说要给时夏禾签字,晏瑾深的脸色才彻底沉了下去。

他上前一步,冷声问:“你是谁?跟时夏禾什么关系?”

纪枫看着他,眼底多了几分警惕。

“晏少似乎很关心我和时小姐?”

“时小姐?”

晏瑾深咬着这三个字,眼神沉了沉。

这种称呼,不像普通人会用的。

客气,疏离,又带着上流圈子惯有的分寸。

他忽然想起,自己或许在某场宴会上见过这人。只是那时对方站在人群外,并不显眼。

晏瑾深声音更冷,“我是在问你。”

纪枫神色不变,只淡淡道:“恕我无可奉告。”

说完,他向警员递出名片。

“我是Q集团董事长特助,纪枫。时小姐目前在我方工作,属于雇佣关系,我可以签字。”

值班警员接过名片,态度明显客气了不少。

“纪助理,稍等,我去核对一下。”

晏瑾深站在旁边,脸色越来越难看。

Q集团。

近几年在国际资本市场风头极盛的外企巨头,旗下投资横跨医药、医疗器械、生物科技、地产等多个领域。

德颐国际医院,就是Q集团在汉城布局的高端医疗项目之一。

难怪时夏禾能进德颐中医馆。

原来不是她忽然有了本事,而是攀上了Q集团的人。

晏瑾深重新看向纪枫。

男人不过三十出头,西装笔挺,镜片后的眼神冷静干练,进退都有分寸,一看就不是普通助理。

一股说不清的危机感,忽然从心底漫了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