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3章 巧借连弩杀胡虏,纵骑跃渊落冷锋

哲别将硬弓挎在背上,拱手应命。

转身拨马之际,哲别回头叮嘱了一句:“末将去拿他。林间恐还有发了狂的翻山马,殿下领大军前行,务必当心。”

特穆尔微微颔首,随即向周遭将校吩咐:“大队人马顺着半坡绕下去,避开树林里窜出来的疯马。把步子提起来,继续追运铁马队!”

对面山脊上,岳大鹏瞧见天狼阵中分出一股百人骑兵。

带头的汉子手里拎着一张硬弓。

岳大鹏眼角抽搐了两下。

他认得这人,先前在铁门岭下,这天狼将领箭法毒辣得很。

若不是马不六在旁放冷箭与他互相压制,自己早被那人一箭贯穿了心窝子。

“特穆尔!爷爷今日有差事在身,不陪你闲耍了!”岳大鹏大喝一声,拍在雪里青的脖颈上,

“马兄,这帮人可全是冲你来的,老子叫你连累了!能不能活命,全看你跑得快不快了!驾!”

他双腿猛地一磕,扯着缰绳,拨转马头便朝南面的荒野狂奔。

雪里青仰头一声长嘶,四蹄放开,踏着黄土与碎石,一路向南驰去。

哲别领着一百名射雕手,紧追不舍。

这片地界多是起伏的荒丘与杂树林,林间的泥土有些松软。

天狼追骑的阵型很快被复杂的地势拉扯得参差不齐。

有的天狼兵马蹄踩进了松土陷坑,马失前蹄,将背上的人直直掼出丈许远。

有的正催马急追,斜侧里的林子中突然窜出一匹背上还冒着青烟的疯马,两马相撞,又是人仰马翻。

哲别扯着缰绳,连着拨马绕开两匹惊马。

他抬眼望向前方那抹白影。

雪里青脚程极快,起落间十分平稳,不过半盏茶的功夫,两下里便拉开了不小的距离。

几名跟得近的射雕手抽出羽箭,搭在弦上,却迟迟不敢松手。

那胖子大半个身子全伏在马背上,只露出一个脑袋。

他们若在这个距离放箭,稍有偏差,便会伤及三王子的宝马。

众人投鼠忌器,箭矢只敢往前面的地上射,试图逼着白马转向。

岳大鹏骑在马上,听着箭矢破空的声响,却无一箭近身,心中有了底。

他一路奔出几里地,前方恰好是一处山丘的急转弯。

岳大鹏顺着弯道一绕,连人带马便藏到了山石后方三十步。

他一扯缰绳勒住马步,伸手将大斧稳稳挂在得胜钩上,端起了连发手弩。

马蹄声杂乱,十余骑冲在最前头的天狼追兵毫无防备地转过弯道。

岳大鹏屏住呼吸,手指扣住悬刀,连连扣动。

机括声密集响起。

三十步的距离,三棱破甲短矢穿透力分毫不减。

打头的四名天狼射雕手只觉胸口一凉,短矢破开皮甲扎透了心肺。

四人身子往后一仰,翻落马下。

后方跟上来的射雕手见同袍坠马,此刻已到了近处,仗着箭法有了把握,纷纷怒吼着拉开满弓。

十几支重箭破风而至,直冲岳大鹏的面门与胸腹扎去。

岳大鹏避无可避,只能将脑袋往后猛地一仰,身子伏低。

几支重箭势大力沉,正正扎在他身上。

当!当!当!

箭头磕在那冷锻精铁打制的叠山甲叶上,撞出一连串耀目的火星,便给弹得四散飞去,叮叮当当落了一地。

若不是这身甲裹着,这几箭早透了他的心肺。

岳大鹏只觉胸口像是被人隔着木板捣了几拳。

他将连弩挂在鞍侧,放声大笑:“不疼!不疼!你们这弓软得像娘们,给俺挠痒痒都嫌不解嘎嘎!”

话音未落,他双腿一夹,雪里青再次蹿了出去,将追兵远远抛在身后。

这般借着地势,跑上一段,藏在一处。

等追兵心浮气躁地靠得近了,岳大鹏便从暗处探出身子,稳稳射空一匣子短矢。

不过是翻越了几个山头的功夫,这支百人的射雕手队伍,便有十几人稀里糊涂地做了他箭下亡魂。

林中马蹄声杂沓。

哲别自左侧林间绕出,视线扫过几具中矢落马的尸首。

他抬起硬弓。

“不须理会雪里青。”哲别目光阴沉,“连人带马一起射。”

身旁几名百夫长闻言微怔,却无人多言,齐齐抽箭。

哲别取出一支长箭,弓拉满月,弦声迸发。

一抹乌光破开树影,直奔岳大鹏面门而去。

岳大鹏刚射空了弩匣,忽听得哲别一声断喝。

他心里打了个突,知道这神箭手要动真格的了,忙将宣花大斧往面前一横。

破空声至。

"当!"

箭头撞在斧面上,镞尖卷了,斜斜弹飞出去。

箭杆吃不住这股力道,啪地炸裂成几截。

岳大鹏只觉斧面往后一磕,正撞在鼻梁上,两股热流从鼻孔里淌下来,眼前金星乱迸。

岳大鹏惊出一身冷汗,双腿牢牢夹紧,调转马头催着雪里青没命地往前狂奔。

身后破空声大作。

射雕手得了军令,再无顾忌。

十几支羽箭朝着人马交加处落下。

岳大鹏身上这套叠山甲厚实,箭镞射在背上、肩上皆被弹开。

可雪里青却只是一层皮肉。

两支羽箭贴着马颈与马腹划过,带出两道血槽。

岳大鹏将手中大斧左右挥舞,拨落侧方射来的三四支羽箭。

“马兄!”岳大鹏大声嘟囔,“这帮天狼狗连你也要杀!天狼那边你是没家了,这辈子只能跟着俺过活!”

雪里青撒开四蹄,顺着山坡越跑越高。

岳大鹏盘算着,再往南翻过这片岭,便是渤凉的林子。

天狼人若是摸不清底细,多半不敢深入。

前方忽然传来一阵湍急的水声。

雪里青前蹄猛地踩住碎石,在地面上犁出两道沟壑,身子向后一坐,堪堪停住。

岳大鹏往前一探身。

路断了。

前方是一道两三丈宽的深涧,下头水流湍急。

他一把拽住缰绳,拨转马头往山下退去,意图寻条旁路。

刚退下二十几步,下方杂树林里人影幢幢。

二十多骑天狼射雕手已经堵了上来,封住了去路。

岳大鹏看了一眼底下的追兵,又望向身后的悬崖。

“马兄。跃过去!”

岳大鹏伸手在雪里青的鬃毛上拍了两下,

“俺听说书的讲,那些个好马,遇着两三丈的险处,都能腾空跃过去救主。”

“你必是这等神马。”

雪里青脖子一晃,打了个响鼻。

“你若是带俺活着回去,老子包你后半辈子有吃不完的精料!再给你寻十匹毛色好的小母马!”

雪里青后腿微微一屈,扬起脖颈长嘶一声。

岳大鹏整个人伏在马背上,双手攥紧了缰绳。

雪里青前蹄落地,后腿的皮肉隆起,猛地发力。

几步助跑后,马身在崖边腾空而起。

一人一马脱离了地面,自深涧上空飞越过去。

下方追得最紧的几名天狼骑兵,眼见白马腾空,来不及勒转马头。

几匹战马收势不及,直冲出崖边,连人带马跌入山涧之中,被急流吞没。

“砰”的一声。

雪里青的四蹄落在对岸的实地上,往前又冲了几步方才站定。

“好样的!马兄!”岳大鹏只觉胸口怦怦直跳。

岳大鹏拨马绕到一株粗壮的老松后头,只探出半个身子,冲着对岸崖边勒马停驻的天狼人嚷道:

"回去告诉特穆尔!岳爷爷生了翅膀,飞走了!"

说罢,他一扯缰绳,拨马便往渤凉境内的深林里走。

才走出去没几步。

"嘣!" 对岸传来一声弓弦震颤的闷响。

岳大鹏正侧身回头,后心处骤然传来一阵撕裂般的剧痛。

精铁打制的叠山甲片被生生撞开,一股沉猛的力道钻入皮肉。

他眼前一黑,整个人往前一栽,伏在了马背上。

对岸山崖边,哲别放平手中硬弓,伸手从背后箭囊中再次抽出一支透甲重箭,搭上弓弦,目光盯向那匹白马。

雪里青仰头一声长嘶,四蹄翻飞,眨眼间便驮着主人钻进了茂密的林子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