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天,他再次找来瘦猴,交代了关于赵知州的事,

“你去趟清河郡,先帮我调查一下清河知州到底怎么入狱,现在又被关押到了什么地方。”

瘦猴了解完经过,顿时瞠目结舌道,

“头儿,你不是打算带弟兄们劫狱吧?”

“废话,你觉得可能吗?”

林珝翻了个白眼。

以青石关目前的规模,满打满算,能凑够八百个士兵就算不错了。

还得留下一半人守城。

林珝真正能带出关的人,不会超过四百。

就这点人,跑去清河郡劫狱,正当数千守军是吃干饭的?

“你这次出关必须轻装简行,一定要隐藏身份,记住,只调查赵知州获罪的情况,别的什么都别干。”

瘦猴当即抱拳,“得令!”

打发走瘦猴,林珝又站起来,对守在账外的王小虎拍了拍手,

“走,去地牢,找莫掌柜聊聊。”

地牢在青石关内城西北角,是从前乌勒人关押战俘的地方。

走到最底层的铁栅栏前面时,王小虎抬脚踹了两下栅栏上的铁锁,

“醒醒,别装死了!”

牢房角落里蜷缩着一道人影,听到踹门的动静,浑身一哆嗦,几乎是条件反射地弹了起来。

“林、林大王……”

莫掌柜手脚并用地爬到栅栏边上,透过铁栏杆的空隙,紧张地往外张望。

林栩在栅栏前停下脚步,似笑非笑说,“莫掌柜,这段时间待得还习惯吗?”

莫掌柜咽了口唾沫的,“习……习惯,多亏林大王留我一条狗命……”

话说到一半,他对上林栩那双毫无温度的眼睛,赶紧把后半截的马屁咽了回去。

“问你几个问题,聊聊吧。”

林栩让王小虎搬来一根凳子,慢条斯理坐下说,

“清河知州赵谦,你认不认识?”

莫掌柜愣了一下,眼珠在深陷的眼窝里转了转,像是在拼命回忆,然后小心翼翼地摇了摇头,“小的,不认得。”

林栩盯着他的眼睛看了几息,确认他没有说谎的迹象,又换了个问题,

“那你上次交代的那个王大人,叫什么名字?在朝中任何职?”

莫掌柜脸上的表情从困惑变成了紧张,两只手攥着栅栏的铁条,

“大王,这个……小的真的说不清楚。”

“是说不清楚,还是不想说?”

林珝没有动怒,继续似笑非笑道,

“看来这地牢生活太安逸,你是住上瘾了啊,小虎,明天把他关进马厩,找几个人好好伺候!”

“别,我说!”

莫掌柜吓得不轻,外面冰天雪地,就他这身板,顶多半天就能冻僵了,赶紧抓着栅栏吼道,

“是王尚书的长子,王伦!”

林珝哦了一声,默默记下这个名字,

“原来有尚书大人做背景,怪不得你能在北境这么猖狂。”

王小虎一脚踢在栅栏上,“说,姓王的到底和乌勒人做了多久买卖!”

“大概……五六年了。”

莫掌柜低下头,不敢看林栩的眼睛,“最开始只是一些不起眼的小生意,卖些铁锅、盐巴和粗布之类的东西。”

后来乌勒人开始跟我们打听边军的布防消息,莫掌柜一开始也是拒绝的,但对方出的价码实在太高……

“所以他就答应了对吧?”王小虎满脸杀意,冷冷地补上了后半句。

莫掌柜把脑袋压得更低了,几乎要埋进膝盖里。

林珝拦下王小虎,示意他先别说,

“那这位王尚书的公子,目前也在郾城?”

莫掌柜结结巴巴,“是……”

“呵呵,里应外合啊。”

林珝冷笑道,“如果我要你写一份供状,把自己和王家内外勾结,为乌勒提供军情的事情讲出来,你该不会拒绝吧?”

“大、大王,你这是要我死啊!”

莫掌柜被吓得面如土色,瘫软在地上爬不起来。

王家什么身份背景?

他一个边关小贩,在人家眼里连蚂蚁都不如,哪敢得罪?

林珝笑笑,“如果你不写,我现在就可以让你死。”

“这……”莫掌柜呆愣原地,嘴角不停发抖。

“给你七天,好好考虑。”

林珝把手伸进栅栏,在他肩上轻拍了一下,

“写下供状,我可以考虑放你去关外谋生,这是你唯一的生还机会。”

说完,他不给莫掌柜任何讨价还价的机会,起身对王小虎说,

“让人看着他,七天后他要是写不出供状,直接丢进大棚,当肥料!”

“是!”

王小虎对看守使了个眼色,小快步跟在林珝身后。

走出地牢,他小声说,“头儿,你觉得姓莫的会就范吗?”

“他会的。”

林珝一脸轻蔑,回头扫了一眼地牢,“这种人眼里只有利益,绝不会真心实意为任何人卖命。”

王小虎继续抱怨,“可就算他写了供状又能咋地?”

难不成林珝还能带着供状去告御状不成。

我们可是土匪啊,干嘛搅和这些破事!

“你还真想当一辈子土匪?”

林珝瞪了他一眼,黑脸道,“让你干就干,别啰嗦!”

他当然不可能带上供状去告御状,但只要把这些供词誊抄几十上百份,再趁天黑,将它们绑在箭上,投入郾城。

试想守城军官看到这些供状,心里会怎么想?

王小虎眼前一亮,“明白了,我这就去办!”

“嗯,另外,守城的事也不能放松。”

林珝继续叮嘱,“咱们刚打了胜仗,几个老兄弟都把把尾巴翘上天了,千万不能太大意。”

交代完这些,林珝继续回帐休息。

……

郾城,豪门府邸的后花园。

池中锦鲤在薄冰下游弋,几株耐寒的腊梅开得正盛,暗香浮动着裹在料峭的北风里,给这片深宅大院平添了几分雅致。

王伦一身华贵长袍,正靠在池边的雕花石栏上,手里拈着一小撮鱼食,漫不经心地往池子里撒。

这是一个三十几岁,五官俊朗的中年人。

白皙的皮肤,配上高挺的鼻梁,颇有世家公子的气度。

只是那双阴柔的睥子,却破坏了整体面相的协调。

此时的他正握着一个青花瓷碗,是不是抛出几粒鱼食,投喂着水下锦鲤。

“公子,不、大事不好了!”

忽然,一个青衣小帽的下人沿着回廊快步走来,满天是汗地嚷嚷道。

王伦眼皮都没抬,

“什么事慌慌张张的,连规矩都忘了?”

下人扑通一声跪了下去,声音发抖,“公子,出大事了!”

“能有什么大事?”

王伦转过身来,狭长的眼角浮起一丝不悦,

“难道是乌勒提前行动了?”

“刚接到北边的消息,乌勒军营那边……出了变故。”

拓跋烈,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