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一出，屋里静了许久。

晞宁没说话，指尖扣着茶盏边缘，一下一下地摩挲。

胤礽看着她紧抿的唇角，心里轻轻叹了口气。

他起身走到她面前，屈膝蹲下来，身上还穿着朝服，玉带硌在腰上也不在意。

他将头轻轻搁在她膝上，双手环住她的腰，收紧了些。

“舍里，别生气。”他的头埋在晞宁的怀里，声音有些发闷，但很坚定，“无论你想做什么，我都支持你。”

晞宁垂眼，看着他趴在自己膝上的头。

心里翻涌的情绪太杂，有不甘，有暖意，还有点说不清的酸涩。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觉得什么话都多余。

她抬手，指尖插进他的发间，轻轻揉了揉。

“我知道了。”她轻声说。

那天夜里她想了很多，从前的事，以后的事，想宁楚格的将来，也想自己的路。

恍恍惚惚到后半夜才睡着，睡得并不安稳。

第二日一早，晞宁坐在桌前用早膳。

刚夹起一口水晶饺，胃里忽然一阵翻涌，一股酸意直冲喉头。

“呕——”

她猛地偏过头，捂住嘴，眉头拧成一团。

“格格！”翠屏吓了一跳，连忙上前拍她的背。

晞宁摆了摆手，缓了好一会儿，那股恶心劲儿才稍稍压下去。

可鼻尖还泛着酸，看着一桌子早点，一点胃口都没有。

“去……请太医过来一趟。”她扶着桌沿，声音还有点发虚。

翠屏不敢耽搁，连忙转身往外跑。

太医院的院判亲自过来的，诊脉的时候手指都有些抖。

半晌，他收回手，起身撩袍跪倒，脸上是压不住的喜色：“恭喜太子妃！您这是有喜了，脉相沉稳，已是一月有余了！”

晞宁猛地一怔。

她垂着眼，看着自己的小腹，一时有些恍惚。

先前胤礽一直偷偷服着避子汤药，两人夜里相处也就更加肆意，没什么顾忌。

今年胤禔的双胞胎满月，当着他面炫耀了好几回，加上晞宁也松了口，上个月便停了药。

谁成想竟这么快——停药才月余，晞宁便有了身孕。

指尖轻轻覆上小腹，那里还平平的，什么都摸不出来，可里头却已经有了一个小小的、属于她和保成的生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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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此时的宫门外，胤礽刚散了朝，正领着几位阿哥往毓庆宫走。

刚过乾清门，就见一个小太监连跑带颠地冲过来，“噗通” 跪倒在地，脸上笑开了花：

“太子爷！大喜啊！太子妃娘娘有喜了！太医院院判刚诊的脉，已一月有余了！”

这话一出，几人都顿住了脚步。

胤礽愣在原地，像是没听清。

他张了张嘴，半晌才吐出一句：“你说什么？”

“太子妃娘娘有孕了！” 小太监又高声说了一遍。

胤礽站在那里，明黄的朝服在风里微微晃着。

周遭的宫墙、仪仗、来来往往的官员，忽然都模糊了。

耳边只剩下那一句话 —— 她有孕了，他们有孩子了。

“太子？” 胤禔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胤礽猛地回过神，脸上绽开一个可以说是很傻的笑容。

“太子妃有孕了。”他的嘴不自觉地重复了一遍。

说完后扭头就往宫门的方向跑。

“哎——”胤禔伸手去拉他，没拉住，“政务——”

可胤礽已经跑出去老远。

激动地跑着，袍角翻飞，头上的朝冠都歪了，也顾不上扶。

几个太监在后面追，追了两步便落下一大截，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一路跑出宫门。

胤禔站在原地，看着他跑得飞快的背影，无奈地叹了口气。

这小子，平时看着挺稳重，一遇上他家太子妃的事，就什么都不管了。

他转头看向身后的胤禛几人，笑道：“得了，毓庆宫今儿是去不成了。我去乾清宫给太子告个假，顺便把这喜讯报给皇阿玛。你们也都散了吧。”

胤禛等人点了点头，回去的路上一直商讨应该给二人准备些什么贺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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乾清宫里，康熙正翻着折子，见胤禔进来，还愣了下：“怎么是你？胤礽呢？”

胤禔躬身行礼，忍着笑道：“回皇阿玛，太子妃有孕了。太子他……一时心急，先回府了。儿子替他来告个假，顺便给皇阿玛报喜。”

康熙手里的朱笔猛地一顿。

他抬眼，盯着胤禔，像是没听清：“你说什么？”

“太子妃有孕，已是一月有余。”胤禔又说了一遍。

殿里静了几秒。

康熙慢慢放下朱笔，指尖在御案上轻轻叩了叩，嘴角不自觉地往上扯了扯，又想绷着架子，便故意沉了沉语气：

“这小子，连假都不自己来请，越来越没规矩。”

话是这么说，眼底的笑意却藏不住。

盼了这么久的嫡孙，终于有信儿了。

“传朕旨意，太医院挑选最好的御医，轮流去太子府当值。一应饮食药材，都按最好的来。”

他顿了顿，又补充，“库房里那支老山参，还有前些日子进贡的燕窝，都给太子妃送去。”

“嗻。”梁九功连忙应下。

康熙靠在椅背上，望着殿门外，忽然轻轻哼了一声。

“这臭小子。”

语气里半是嫌弃，半是藏不住的欣慰。

太子府门口，管家正指挥着小太监搬花盆，远远就看见一匹马飞驰而来，马上的人明黄袍角翻飞，朝冠歪在一边，跑得毫无体统。

管家定睛一看，吓得差点把手里的花盆摔了——那是太子爷。

“太子爷！”他赶紧迎上去，“您怎么……”

胤礽翻身下马，缰绳往他手里一扔，话都没说一句，人就往里冲。

管家抱着缰绳愣在原地，看着太子爷的袍角消失在影壁后头，半天没回过神。

胤礽一路穿过前厅、绕过回廊，进了内院。

晚翠正端着水盆从屋里出来，见他这副模样，愣了一下，刚要行礼，被他抬手止住。

“太子妃呢？”

“在屋里……”

话没说完，胤礽已经推门进去了。

晞宁坐在窗下的榻上，手里捧着一碗温水，听见门响，抬起头。

看见他的那一瞬，她眼底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弯了弯嘴角：“你怎么回来了？今日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