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钮祜禄·晞宁37

大婚前一日,内务府将福晋的妆奁送了过来,一并带来的,还有尚衣监新制的吉服。

福安捧着衣裳进毓庆宫的时候,胤礽正坐在案前翻礼部的仪注。

他抬眼扫了一眼那叠杏黄的缎子,搁了笔:“展开。”

吉服是杏黄色,绣着金线九龙,团领窄袖,下摆缀着海龙缘。

福安伺候他换上,退后两步看了看,点头道:“太子爷,正合身。”

胤礽没应声,转身对着穿衣镜站定。

镜里人肩宽腰窄,一身杏黄衬得眉眼浓黑如墨。

他侧过身看肩线,又抬手理了理领口,确认每一处都服帖妥帖,才微微颔首。

“太子爷,这都第三回了。” 福安忍不住小声嘀咕。

“好不容易才等到的事。” 胤礽指尖抚过衣摆上的龙头,声音很轻,“一点差错都不能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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钮祜禄府里,也是一样的阵势。

晞宁是遏必隆嫡孙女,又是钦定的太子妃,嫁妆早就备下了。

首饰、绸缎、家具、摆设,整整一百二十抬,顺着院墙摆了半条巷。

清点过三遍,阿灵阿还是不放心。

下午的日光从库房高窗斜进来,照在那一排敞开的红木箱笼上。

他蹲在地上,一件一件过手:

金簪银钏要对着光验暗痕,绸缎要抖开闻有没有霉味,连不起眼的铜锡器都要掂掂分量,生怕内务府的人偷工减料。

管事在旁边赔笑:“七爷,都第三遍了,您歇会儿?”

“你懂什么。” 阿灵阿头也不抬,“我姐的东西,少一根线都不行。”

晞宁不知何时站在了库房门口。

她看着弟弟蹲在地上的背影 —— 半旧的石青袍子,袖口蹭了灰也不管,后颈汗湿了一片,腰间的钥匙串随着动作叮当作响。

从小到大,他永远都是这样,把她的事看得比天还大。

晞宁鼻尖微微发涩,没出声,悄悄退了回去。

翠屏跟上来低声问:“格格,不叫七爷吗?”

“不叫。” 她摇头,“让他点。他不亲手点过一遍,睡不踏实。

点完最后一箱,阿灵阿抱着胳膊站在廊下,望着院中的红绸发呆。

这几年太子待姐姐的好,他都看在眼里。

论真心,挑不出半分错。

可他就是心里不安。

太子是储君,将来是要做皇帝的。

帝王的情意,能有多长久?

还有,这些年姐姐和太子私下里的往来,总让他觉得,两人之间好像藏着什么他不知道的事。

他想不通,只觉得心口发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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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本朝祖制,储君大婚是国典,理当在宫内举行。

礼部早拟好了章程,仪仗、程式、宴席,全按最高规制来。

谁料胤礽偏要改。

自打婚期定下,这位素来最讲规矩的太子,像是认准了死理。

每日请安时便提一句,说既已分府,大婚当夜入居新府,才算成家立室,也合民间入宅的吉庆。

康熙起初只当他胡闹,冷着脸斥回去:“储君大婚,国之重典,岂容你率性妄为!”

胤礽也不顶嘴,垂头听训,一副 “儿臣知错” 的模样,转头就走。

康熙还以为他听进去了,结果第二日一早,人又端着温参汤站在乾清宫檐下,照旧提,语气恭谨却半分不让。

就这么磨了足足半月。

康熙算是彻底领教了儿子的执拗。

睁眼是胤礽,闭眼还是胤礽,耳边天天绕着 “皇阿玛”“太子府”,弄得他看折子都看不进去。

更是瞧着胤礽就哪哪都不顺眼,连他站在面前都觉得碍眼。

期间发过两次火,骂得他灰头土脸,安分两日,第三日又找个由头凑过来,眼神恳切:“皇阿玛,儿臣就这一个心愿。”

到最后康熙实在熬不住,又气又无奈。

一方面觉得这小子混账,竟敢动祖宗规制;

另一方面,他从小带大的太子,从未提过什么逾矩的要求。

这辈子头一回这么执拗,就为个 “成家” 的念想。

罢了罢了。

康熙最终松了口,准了在太子府办婚事。

谁知胤礽得寸进尺,紧跟着就提了第二桩:要康熙亲临坐高堂,受他二人跪拜。

不算国礼,算家礼。

康熙气得拍了桌子,砚台都震得一跳:“荒唐!朕乃大清的皇帝,岂有坐民间高堂之理!传出去像什么话!”

胤礽也不分辨,就站在案前,抬着眼看他,眼神里满是恳切:

“皇阿玛,我从小没了额娘,是您将儿臣亲自抚养长大。

今日儿臣成婚,您不坐高堂,谁坐?”

一句话戳得康熙心口一酸。

他盯着胤礽看了半晌,终究还是长长叹了口气,万般不愿地点了头。

只此一次,下不为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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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婚那日,整个京城都热闹起来。

太子府张灯结彩,红绸从府门一直铺到内院,龙凤纹样映着日光,亮得晃眼。

吉时未到,胤礽便已换好了大婚礼服。

杏黄吉服衬得他面如冠玉,肩背挺拔,往那一站,储君风范扑面而来。

他身后乌泱泱站了一排人,正是来给他凑兄弟团的诸位阿哥。

胤禔和胤祉早已成婚,按说不必凑这迎亲的热闹,可耐不住弟弟们撺掇,再加康熙也准了,便都来了。

胤禛、胤禟、胤?等人个个一身新吉服,跟在后头,与其说是迎亲,不如说是来撑场面看热闹的。

钮祜禄府今日也是门庭若市。

族中亲眷、朝中同僚都来道贺,府里里外外挂满红绸,喜气洋洋。

晞宁端坐在闺房里,由着嬷嬷开脸梳妆。

她穿着一身香色蟒袍,通身以金线绣着九条五爪蟒,外罩石青色吉服褂,前后两肩各绣一团五爪正龙,华贵而庄重。

头上戴一顶薰貂吉服冠,冠顶一颗红宝石,在烛火下微微闪光。

吉时一到,鼓乐声炸响。

府门口,阿灵阿带着族中子弟拦着门,按旗人规矩拦门喜考,图个热闹吉利。

见胤礽大步走来,众人笑着起哄,先是要催妆诗。

胤礽站在门前,唇边噙着笑,也不推辞。

他伸手接过内侍递来的笔,铺开洒金红纸,手腕轻转,笔走龙蛇,一首催妆诗顷刻而就。

晓日曈昽照绮窗,金铺翠幌启新妆。

夙缘已定三生契,佳气初凝百福觞。

昔隔重阑窥素影,今临深院见清扬。

共持璧月酬佳景,同向春风结凤凰。

围观的宾客 “轰” 地一声叫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