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友国没绷住,扑哧一声笑出来。

没想到高深莫测的吴大师还有这么顽童的一面。

叶新想起师傅,脸上也是止不住的笑意。

那句话是对所有师兄弟说的,唯独对叶新例外。

当初师傅闭关前,曾跟叶新谈过一次。

他似乎知道这个最坎坷的小弟子即将离开,谆谆教导了许多,最后给叶新吃了一枚定心丸。

“小叶新,别害怕。”

“将来无论遇到什么事,我们都会帮你。”

叶新记住了,却没想到这句话应验得如此之早。

郑友国送叶新出家属区,临行到门口,“小叶医生,您怎么回……”

叶新一眼看见等在外头的丁苏,浅笑着跟郑友国告别。

“老首长,您放心回去吧。”

郑友国若有所思瞥了丁苏一眼,转身离开。

“霍先生出差去了,临行前交代了我们,要跟好您。”

叶新并不在意,左右她在首都待不了两天。

回到招待所,丁苏确认叶新进了大厅,这才离开。

前台挂了一块小黑板,上头有每天打来无人接听的电话消息。

叶新在那上面找到了她的名字。

按照留下的号码拨回去,果然是季青临。

“叶新,你回来了?”

季青临声音上扬,带着惊喜。

“对。”

叶新顿了顿,下意识将心里话说出来。

“季青临,我想你了。”

话音落下,电话两端的人默契地安静下来。

只有渐渐同频的呼吸声交错在一起,交织成网,兜住了握着话筒的两个人。

“我也是。”

男人声音变得低沉暗哑。

季青临现在很后悔,他为什么不把火车票买得更早一点。

叶新的声音,她的呼吸,像小钩子一样,勾得季青临一颗躁动的心尖尖直颤。

好想将她紧紧抱在怀里,告诉她没见面的这些天,他有多想念。

叶新把这两天发生的一切,事无巨细地分享给季青临听。

她在缓慢的叙述中渐渐明白一件事——

看不见对方的时候,最想念。

平时注意不到的细节才最牵动人心。

即使经常跟许多人一起吃饭,少了那个随时替她盛汤端水的男人,叶新还是很不习惯。

欢笑过后,她会下意识看向身边。

要么空空如也,要么是个刚认识的长辈……

人人都不是季青临。

但叶新只要季青临。

……

周家老宅。

周长德手边的烟头摞成小山,整个客厅烟雾缭绕,根本看不清人脸。

沙发前方猩红色的地毯上,一道身影笔直地跪着。

房间里落针可闻,只有时钟滴滴答答的声音,像催命符一样,敲在每个人头皮上。

“你再说一遍……”

“什么叫欠了上百万?”

周长德按捺不住,阴沉地盯着周占清,双目喷火。

“张家人,跑了。”

周占清浑身颤抖,咬破舌尖靠剧痛才维持住神智清明,没直接倒下。

她目光定格在地毯的花纹上,看久了,流出生理性的泪水。

“他用我的名义作保,拉了几十号人进来……”

“加上之前投入的,现在光是分红的缺口,就有上百万。”

周长德一听到这里,登时变了颜色。

他瞪着周占清,两步上前,举起手,重重掴了下去!

“荒唐,谁同意你给人作保的?”

“你难道不知道,这是拿你的名声去骗钱的!”

周长德恨铁不成钢。

而且……

上百万,不是几百块,不是几千块,是上百万!

只怕整个周家搭进去都未必能把这坑填平了!

周长德心乱如麻,请家法拷打周占清也没用。

现在周家小辈里,能扛事儿的,只有周占清一个。

周长德抓起手边的烟灰缸,重重砸在地上。

嘭的一声,玻璃碎得四分五裂,晶莹锐利的碎片崩到地毯上,飞溅到周占清腿边。

女人一动不动,像是失了魂的木头。

周长德拂袖而去。

第二天清早,阿姨准备打扫房间,看到昏迷倒地的周占清,吓得肝胆俱裂,立刻让司机把小姐送医。

附属医院。

走廊上,周长德像只困兽一样,来回踱着步。

一阵骨碌碌的声音由远及近。

周长德一怔,慢慢转身,看到停在面前的轮椅,长叹一声。

“大哥。”

周长利,一身洗得干干净净的中山装,扣子一直扣到脖子下头。

满头白发,身板挺得直直的。

清癯的脸上,难得见到几丝笑容。

一双锐利的鹰眼里,闪着阴狠的光。

“占清怎么样?”

周长利声音低沉,听不出其中情绪。

“烧得厉害,抽了血去做检查,报告还没出来。”

周长德实话实说。

“咳咳咳……”

一阵剧烈的咳嗽声,打断了周长利原本想说的话。

他用仅剩的一只手,拿帕子沾了沾嘴角,妥帖收好后,淡淡地看着周长德。

“缺口很大?”

周长德一怔,明明大哥什么都没说,他却觉得无形的威压山一样倾倒过来。

周长德额头不受控制地冒着冷汗。

“是……”

“周占清的家属……”

周长德刚要说什么,忽然被医生打断。

“请过来一下……”

医生摘下口罩,面色严肃地对周长德解释,“周占清的检查报告已经出来了。”

“她脑子里长了个肿瘤。”

这下不止周长德,连周长利都愣了神。

“现在暂时没办法做活检,病人除了这次发烧之外,之前还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吗?”

周长德努力回想,旋即摇头,“没有。”

二十年来,周占清感冒的次数一个手都数得过来。

“那目前来看,暂时是安全的。”

“但是……”

医生话锋一转,“像昨天那样熬夜的事情,以后都不能做了。”

“按时吃饭,按时休息,避免剧烈运动,不能从事太繁重的工作,一切以调养身体为主,先观察半年再说。”

医生说完,将报告递给周长德,转身离开。

留下周长利两兄弟,站在人来人往的走廊上,一言不发。

许久,周长利开口了。

“怎么回事?”

“当年不是已经将两人的命格调换了吗?占清怎么会出事?”

“这么多年,她都健健康康长大了,怎么会突然脑子里长了东西?”

周长利的问题一个接一个。

“你们……是不是见过左昆哲的后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