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不错呀，两点一线，上课下课挺好的。”苗翠翠笑呵呵道：“倒是你大壮，这段时间听说你去其它村当志愿者了，怎么样，好玩吗？”
王大壮摇头苦笑道：“别提了，累死了，不过总归有收获。”
“那就好，能看你这么上进，我也不用担心了。”苗翠翠又道：“对了，李姐不在家，她跟你联系过没有？”
王大壮听到这里，心里莫名咯噔一下，紧接着问道：“不在家？李姐去哪里了？”
苗翠翠见状，犹豫一下道：“大壮，李姐回娘家了。前两天走的，好像是家里出了什么事，你要不要打个电话问问？”
王大壮点了点头，一边说着一边拿出手机拨通了李玉梅的号码。
电话响了好几声才接通，那边传来李玉梅的声音，带着一种被压得很低的沙哑和哽咽。
“大壮？”
“李姐，是我。我回来了，苗翠翠说你回娘家了，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好几秒，然后李玉梅的声音响起来，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哽咽起来：“大壮，我爹走了。”
王大壮握着手机的手紧了一下，跟着问道：“李姐，你爹……什么时候的事？”
“前两天走的，他得了肺癌好些日子了，一直没跟我说，怕我担心。上次你替我选村长那两天，我就是回来看他的。那时候他已经病得很重了，我想留下来照顾他，他不肯，催我回去。他说我嫁出去了，别老往娘家跑。我现在……刚把他送走。”李玉梅的声音哽了一下解释道。
“李姐，你先别哭，我这就过去找你。”王大壮听着哭声一阵心疼，跟着安慰道：“你把地址发给我，我马上到。”
王大壮挂断电话，然后对苗翠翠说道：“翠翠姐，那我先去找李姐了。”
“大壮，那你路上小心，有啥事儿给我打电话。”苗翠翠叮嘱道。
“会的翠翠姐。”王大壮说着，连行李都没来得及放回屋里，转身就快步朝村口走去。
他在路边拦了一辆去镇上的车，又从镇上转车去了隔壁县。
等到了李玉梅娘家所在的村子时，天色已经开始暗下来了，暮色把远处那片山峦染成了一片暗淡的灰蓝色。
王大壮找到那户人家的时候，李玉梅正站在院子里，穿着一身黑色的衣服，头发用一根黑色的发绳扎在脑后，背对着院门，正在往一个铁盆里放纸钱。
听到脚步声她转过身来，看到是王大壮站在院门口，愣了一下。
“大壮……”
王大壮走过去，在李玉梅面前停下，搂着她的肩膀心情沉重道：“李姐，对不起，我来晚了。”
李玉梅摇了摇头，把手里的纸钱放进铁盆里，用手指拨了拨火苗。
王大壮蹲在她旁边，没有再说那些“节哀顺变”的话，只是蹲在她旁边，帮她把盆里烧得差不多的纸钱拢了拢，又往里面添了几张。
李玉梅吸了一下鼻子，声音断断续续道：“我爹早些日子就查出来是肺癌……那天我给你留纸条说要回城办事，就是回去看他。他一直在吃药、做治疗，可情况越来越不好。前两天……他没能撑住，走了。”
“我爹一辈子没享过什么福。”李玉梅的声音很轻，在王大壮耳边响起：“他走得还算安详，没什么痛苦。”
“李姐，我相信你爹的在天之灵，一定会感到欣慰的？”王大壮安慰起来，“再说了，他也只是想念阿姨，所以他们去天堂团聚了，我们应该为他们感到高兴才对。”
李玉梅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道：“大壮，你说得对，我妈前两年走得早，我爸就非常想念我妈，现在他也终于可以如愿以偿了。”
说着说着，她又开始哽咽起来，看着王大壮双眼通红，“大壮，现在，我真的只剩下你一个亲人了！”
王大壮心疼至极，搂住她的身体道：“李姐，我会好好照顾你的，放心吧！”
两个人就这样站在屋门口，谁也没有再说话。
风吹过院子，把晾衣绳上的一条毛巾吹落在地上。
李玉梅的肩膀慢慢不再抖了，呼吸也渐渐平稳下来，靠在王大壮胸前抬起手擦了擦眼睛。
“大壮，有你在身边，我好多了。”
王大壮咧嘴一笑道：“李姐，时候不早了，你又累了一天，快去休息吧。”
“好！”李玉梅柔声道：“大壮，今晚你陪我一起睡吧，我一个人害怕。”
看着对方楚楚动人的样子，王大壮心里一暖，将她搂在怀里道：“好，李姐，今晚我抱着你睡。”
这一夜，李玉梅的确累坏了，很快就在王大壮怀里睡着。
而王大壮也没有趁机揩油，而是抱着李玉梅一直到天亮。
第二天一早，王大壮跟着李玉梅上了山。
她父母的坟在一片向阳的山坡上，背靠青山，面朝一片开阔的田野。
两座坟并排挨着，左边是她母亲的，坟头长了一些杂草。
右边是她父亲的，泥土还是新的，墓碑上的字红得醒目。
李玉梅跪在坟前，用手把父亲坟头的土拢了拢，把那些被风吹散的花瓣重新摆正。
“爸，妈，我来看你们了。”她的声音不大，却在安静的山坡上格外清晰，“大壮也来了。”
她跪在那里，开始说话，声音断断续续的，一句接一句地往外冒。
她说这些年自己过得挺好的，弟弟的病也好了，现在能赚钱了。
说她遇到了一些人、一些事。
王大壮站在她身后几步远的地方，没有上前打扰，只是安静地站着，看着她的背影在晨光中微微颤抖。
就在这时，李玉梅忽然扑倒在地，额头贴着泥土，肩膀剧烈地抖动着，哭声从压抑变成释放，撕心裂肺地哭着，像是要把这些年积攒的泪水一次性全部倒出来。
“爸！妈！你们怎么都走了……就剩我一个人了……我该怎么办……”
王大壮快步走上前蹲在她身边，伸手扶住她的肩膀。
她还在哭，泪水混着泥土沾在脸上，双手攥着坟前的泥土紧紧地，一直不松开。
“李姐，虽然叔叔阿姨都走了，但是你还有我。”王大壮也不知道如何安慰，只能一直陪伴着。
李玉梅哭累了之后慢慢安静下来，整个人靠在王大壮怀里，身体软绵绵的，像是所有的力气都被掏空了。
这时候，王大壮忽然感觉不对劲，李玉梅是晕厥过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