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慎寒这才回过神来,一扭头就看见温景行面带揶揄地望着自己,便知道他这是想岔了。

他可不像他,惦记别人老婆……

“没事……”

这种场合,有些话也不能多说,傅慎寒便直接转移了话题,“徐工什么时候来香江?这次的盾构机芯片研发总能带上我们傅氏吧?”

温景行轻笑了一声,面露无奈,“这种问题你别来问我,你也知道,老师的行踪成谜,整天在天上飞着,他自己估计都不知道自己明天要飞哪儿……”

傅慎寒抿了抿唇,眉头紧锁。

现如今的傅家是他父亲傅华东掌控,他虽说是长子长孙,可傅家最不缺的就是儿子。

只要傅华东一日待在这个位置上,自己就永远是‘太子爷’。

当不了傅家的主。

近几年芯片科研的竞争已经几近白热化,可傅家原本进入这个赛道的时间就比其他人短,更别提核心竞争力不足,再加上上次的站队,傅家选择了封家,可谓满盘皆输。

虽说封家在科研项目上对傅家多有助益,但是想跻身上流却是无望。

除非能抓住关键的节点。

在他看来,这次的盾构机芯片研发就是最大的机会。

只可惜……

这次的项目依旧是徐怀志牵头。

可偏偏他跟父亲傅华东是死对头。

别说傅家的核心竞争力原本就不强,就算他们傅家能力突出,恐怕徐工也不会让他们加入。

可他总得努力一把,总不能现在就认输。

这次盾构机芯片技术,徐工肯定会来找霍凛。

所以,他只管盯紧霍凛,就算死缠烂打也要挤进这次的研发组里。

而就在傅慎寒愁眉苦脸时,阮念念同样也在犯愁。

江岸只给了她三天时间……

这几天她得装得伤心难过一些,然后再跟霍凛吵一次架,这样就可以顺势提出离婚,然后跟霍凛一起演一出戏……

希望能骗过江岸,顺利把小白丸搞到手。

她正胡思乱想着,一低头就发现面前的小婉已经被霍凛夹满了,热气腾腾,香气直往鼻子里钻。

“……”

她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炙烤鹿排放进嘴里,肉汁在舌尖炸开,外焦里嫩,调味恰到好处。

“嗯!”她眼睛一亮

——太好吃了!

霍凛的唇角微勾,又给她夹了一个鹿肉灌汤包,低声凑过来:“好吃?那以后我也给你猎头鹿做着吃。”

阮念念点了点头,心里那点盘算顿时被美食冲散了个干干净净。

温景行坐在对面,视线不自觉地落在阮念念身上,看见两人甜蜜的小动作,也跟着夹了

一只鹿肉灌汤包塞进嘴里,咽下去的是一嘴苦涩。

……

第二天清晨,香江难得放了晴。

冬日的阳光透过云层稀稀落落地洒下来,落在温泉会馆的庭院里,给枯黄的草坪镀上一层薄薄的金色。

阮念念裹着一件奶白色的羊绒披肩,坐在院子角落的藤编躺椅上,膝盖上搭着一条羊绒毯,脚踝还缠着弹性绷带。

她今天穿得素净,白毛衣配浅灰色长裤,头发随意地披散着,脸上没什么表情,眉间压着一层淡淡的郁色,活脱脱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

欧阳兰蹲在不远处的台阶上,远远看着她这副模样,咬着棒棒糖,眉间皱成了一团疙瘩。

她凑到阿劲身边,压低嗓音:“夫人这是怎么了?一大早就坐那儿发呆,二爷惹夫人生气了?”

“怎么可能?”

就他家二爷那舔……

咳,怎么舍得让夫人生气。

阿劲双手插兜地靠在廊柱上,略一沉吟,“应该是在演戏吧?”

“演戏?”欧阳兰眨了眨眼,棒棒糖从左边腮帮子挪到右边,“演给谁看?”

“演给狗看。”

欧阳兰的眉头皱紧,抬手‘啪’地一声扇在阿劲的胳膊上,直把阿劲扇得嗷嗷叫。

“兰姐,你干嘛?”

“你别以为老子听不出来,你刚才在骂我!”

“……”

阿劲感觉自己简直比窦娥还冤。

他一边揉着火辣辣的胳膊,一边想着怎么解释,余光却突然瞥见一道身影,当即努了努下巴,“喏,狗来了。”

欧阳兰下意识地顺着他的视线望去。

只见傅连枝正从回廊那头走过来。

她今天穿了一件高领米色毛衣,脸上戴着一副大得几乎遮住半张脸的墨镜,口罩也捂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截鼻梁和额角。

昨晚欧阳兰那几巴掌扇得实在不轻,过了整整一夜,那些红痕已经沉淀成了更深沉的青紫,边缘泛着黄,看着比昨晚更触目惊心。

傅连枝是想到院子散散心的,可一抬眸就看见坐在藤椅上的阮念念和倚在廊柱上的欧阳兰。

她的太阳穴不由得突突跳了两下,昨晚被扇耳光的那股火辣辣的痛感仿佛又浮了上来,火气顿时烧了起来。

“阮念念,你个贱人!你是不是故意坐在这儿看我笑话的?”

欧阳兰几步就冲了过去,一把拽住她的衣领,“你他妈再骂一句?!”

傅连枝昨天是吃过欧阳兰的亏,知道这丫头看着像个可爱的小萝莉,其实下手特别狠,小手伸出来跟熊掌似的,一巴掌就把她打得眼冒金星。

阮念念这会儿正装‘忧郁’呢,眼见着傅连枝撞上来,不由得眉头微皱,目光在傅连枝那张被墨镜和口罩遮得严严实实的脸上停了一瞬,嗓音淡淡,“你戴成这样,我连你的脸都看不见,怎么看你的笑话?”

“你……”

傅连枝气得浑身都在发抖,猛地往前冲了半步,想绕过欧阳兰去揪阮念念的衣领。

欧阳兰一只手臂横在她面前,半步不让,纤细白皙的手腕像一道铁闸,让她无论如何都越不过去。

“你敢碰我家夫人一下试试?”

傅连枝简直快要被气疯了。

她虽说是傅家养女,可到底是姓傅,单单这个姓氏带给她的特权和荣耀让她从小到大就没有受过委屈。

可自从遇见阮念念,她简直把之前受过的气都受了个遍。

“你算什么东西?一条狗也配拦我?”

欧阳兰咧嘴笑了一声,正打算要撕了她那张嘴的时候,突然听见一道低沉冷厉的声音从回廊那头传了过来。

“傅连枝!”

只见傅慎寒沉着脸朝这边大跨步而来。

“你在干什么?”

傅连枝的声音立马带上了哭腔:“大哥!她们欺负我!”

傅慎寒没有看她,目光越过她,落在阮念念身上。

她依旧坐在藤椅上,表情平静,甚至算得上闲适,就这么眸光淡淡地看着这边。

傅慎寒不由得收回视线,转向傅连枝:“你闹够了没有?”

“我闹?哥,昨晚是她们把我打成这样的,你有没有看到我的脸?”

她猛地摘掉墨镜,又扯下口罩,露出一张青紫交加的脸。

左半边脸高高肿起,颧骨一片乌青,看着确实触目惊心。

傅慎寒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眉头微微蹙了一下,“那是你自找的。”

傅连枝满脸的不敢置信,“哥,我才是你妹妹!你看着我被外人打成这样,你不但不帮我,还说我自找的?”

“你教唆谢澜对霍太太动手,惊了她的马,人家打你几巴掌已经是手下留情了。”

“我……”

傅连枝还想争辩,可傅慎寒没有给她机会,他偏头看向阮念念:“霍太太,抱歉,打扰你休息了。”

阮念念冲着他微微颔首,“傅少客气了。”

傅慎寒收回视线,侧过脸看向傅连枝:“走了,回去。”

“哥……”

“回去。”

傅连枝被他这不冷不热的语气堵得满肚子委屈,到底还是没敢再闹,老老实实地跟在他身后往回走。

只不过,傅慎寒走出去几步,却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突然停下脚步回眸看向阮念念,“霍太太,冒昧问一句,你的父母……还健在吗?”

阮念念楞了一下,似是没有聊到他怎么就突然提到自己父母了。

她下意识地动了动唇,可还没等开口,就听见傅连枝突然开口道,“大哥,你问她这个做什么?谁不知道她是保姆的女儿啊,亲生父亲还是是强奸犯……”

“傅连枝!”傅慎寒的声音沉下来,带着明显的警告意味。

傅连枝却像是没听见,她一脸冷笑地转向阮念念,“怎么?我说错了?都说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的孩子会打洞,她能爬上霍二爷的床,怕是也跟她那个保姆妈学的下作手段,她……”

“啪!”

这一巴掌比昨晚欧阳兰扇的还要重几分,直接将傅连枝打得整个人往后踉跄了两步,半边脸迅速浮起一道鲜红的掌印,与昨晚未褪的青紫交叠在一起,看起来又红又肿。

傅连枝捂着脸,整个人愣在原地,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傅慎寒的胸口起伏,嗓音压得很低:“闹够了没有?”

傅连枝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声音又颤又尖:“你打我?你为了一个外人打我?”

傅慎寒的嗓音冷下来,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你如果再敢胡说八道一个字,就别怪我让人送你回国外,这辈子都别想回来了。”

傅连枝的哭声顿住了。

她看着傅慎寒那张冷峻的脸,第一次在他脸上看到那种毫不掩饰的疏离和冷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