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的越野车撕开深秋的阴霾,在金陵城郊那条年久失修的荒道上疾驰。

车轮碾压过碎石,发出沉闷的声响,卷起一路灰尘,却劈不开这片土地上沉积了十五年的死寂。

车厢内,安静得只能听到引擎的低吼和众人略显沉重的呼吸声。

苏晨坐在后排,闭着眼睛。

他的呼吸很平稳,但坐在他身边的林若雪却能清晰地感觉到,从他身上散发出来的那股压抑到极致的冰冷。

那是一种仿佛要将周围空气都冻结的煞气。

十五年了。

自从当年那个大雪纷飞的夜晚,苏家满门被屠之后,这是苏晨第一次,真正意义上重新踏足这片生他养他的土地。

以前,他只敢在远处看。

因为实力不够,因为真相不明。

但现在,他回来了。

带着半步神境的修为,带着天龙殿的百万雄兵,带着足以掀翻整座金陵的底气。

“刺啦——”

轮胎在布满青苔的柏油路上发出一声刺耳的摩擦声。

越野车稳稳地停在了一片巨大的废墟前。

秦冰若提前安排好的三百名天龙殿精锐,早已经将方圆十里围得水泄不通。

每一个制高点上,都架设着重型狙击枪。

连一只苍蝇都飞不进去。

车门推开。

苏晨走下车,军靴踩在干枯的杂草上,发出令人心悸的断裂声。

他抬起头。

借着灰暗的天光,看着眼前这片一望无际的残垣断壁。

曾经金碧辉煌的苏家大院,曾经连内阁要员都要下车步行以示尊敬的苏家门楣。

如今,只剩下一片焦土。

倒塌的石柱上,还残留着十五年前那场大火烧过的漆黑痕迹。

几根粗大的钢筋扭曲地刺向阴沉的天空,像是在无声地控诉着当年的惨烈。

一阵冷风吹过,卷起地上的黑色灰烬,发出类似于呜咽的悲鸣。

林若雪走到苏晨身边,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伸出手,握住了他那只因为用力而骨节发白的手掌。

她的手很温暖。

将苏晨从那片血色的回忆中,拉回了现实。

顾青瓷也下了车,站在苏晨的另一侧。

她穿着一身贴身的黑色作战服,腰间挂着两把特制的短刀。

看着眼前这片死寂的废墟,她的眉头紧紧锁在一起。

“苏晨……”

顾青瓷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开口。

“在指挥室的时候,你提到的那个词……‘守渊人’,到底是什么意思?”

“我查过龙雀司的绝密档案,也查过顾家留下来的旧契。上面只说,苏家是因为掌握了某种特殊的血脉和上古药谱,才引来了杀身之祸。”

“可是,‘守渊’这两个字,在所有官方和地下的记录里,从来都没有出现过。”

听到顾青瓷的问题,一直冷着脸站在一旁的沐千雪,也竖起了耳朵。

她抱着那把天音绝剑,目光闪烁。

在十万大山里,“渊”这个字,往往代表着大恐怖,代表着禁忌。

苏晨没有回头。

他看着前方废墟中一块断裂的石碑,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在摩擦。

“因为这个词,世俗不配知道,隐世宗门不敢提。”

“顾长明以为他拿到的旧契是核心机密,龙雀司以为他们看到了全局。实际上,你们看到的,全都是那些躲在十万大山里的老怪物,故意扔出来给你们看的边角料。”

苏晨转过头,看着顾青瓷,眼神凌厉如刀。

“苏家守的,从来都不只是什么血脉。”

“而是这片天地,用来隔绝那些所谓高维‘仙神’的封印。”

“我们,是看大门的人。”

轰!

这句话一出,顾青瓷只觉得脑子里仿佛有一道惊雷炸开。

她整个人僵在原地,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

隔绝仙神的封印?!

看大门的人?!

这简简单单的几个字,直接颠覆了她这二十多年来在龙雀司建立的世界观!

如果苏晨说的是真的。

那当年苏家灭门案的性质,就根本不是什么家族仇杀,也不是什么资本掠夺。

而是有人,想要打开那扇门,把门外的怪物放进来!

沐千雪更是握紧了剑柄,指关节都在微微发白。

她终于明白,为什么天音谷的长辈,在提到世俗苏家的时候,语气里总是带着那种高高在上的蔑视,却又隐隐透着一丝忌惮。

原来,苏家挡了那些隐世宗门迎接“神明”的路!

“走吧。”

苏晨没有理会两人的震撼。

他松开林若雪的手,大步走入废墟之中。

“姑姑说,当年爷爷预感到大祸临头,提前把苏家最重要的东西分拆了。”

“第一道锁,就藏在内院那口塌陷的枯井下面。”

苏晨凭着十五年前的记忆,在齐腰深的杂草和乱石堆中穿行。

他的方向感极强,没有任何犹豫。

绕过一片倒塌的假山,穿过已经被烧成焦炭的回廊。

终于。

在废墟的最深处,一处被三块巨大条石死死压住的地方,他停下了脚步。

这里曾经是苏家内院的后花园。

而现在,那口原本用来打水的古井,已经被炸塌了一半。上面压着的那三块条石,每一块都重达数吨。

明显是当年那些杀手在搜刮完之后,故意用炸药炸塌假山,将其彻底掩埋的。

“我来帮忙。”

顾青瓷回过神来,立刻上前,想要叫人把工程机械开进来。

“不用。”

苏晨抬起手,拦住了她。

他走到那三块巨大的条石前。

没有任何蓄力。

甚至连体内的混沌纯阳真气都没有催动。

就这么平平无奇地伸出双手,扣住最上面那块重达三吨的青石边缘。

“起!”

一声低喝。

苏晨的手臂上,肌肉如同虬龙般根根暴起。

在一阵刺耳的摩擦声中。

那块足以压垮重型卡车的条石,竟然被他硬生生地凭空举了起来!

随后,像扔沙袋一样,随意地往旁边一扔。

“轰隆!”

大地震颤,尘土飞扬。

紧接着是第二块,第三块。

不过短短十几秒钟的时间。

那口被掩埋了十五年的枯井,终于再次暴露在空气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