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机老人下意识地吞咽了一口唾沫，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恐惧如藤蔓般顺着脊柱攀爬而上，但仅一个呼吸之间，他便将这恐惧狠狠压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狂热。
他双膝一屈，直挺挺跪倒在地，额头重重磕在滚烫的碎石上。
"域外上尊！晚辈天机子，以五国玉玺为引，打开界壁缺口，只为恭迎上尊驾临此界！"
“上尊愿献上此方世界的一切因果，愿以自身为座前犬马，只求上尊赐上尊一席神位，统御此界生灵！"
暗紫色的穹顶之上，那只巨大的竖瞳缓缓转了一下，幽绿色的瞳孔在天机老人身上停留了一瞬。
然后，那只扣住裂缝边缘的漆黑五指，动了。
五根嶙峋的指节松开天穹的断壁，如一座倾倒的山岳，朝着地面上的天机老人缓缓探下。
指尖划过之处，虚空留下一道道黑色焦痕，空间都被灼烧出扭曲的纹路。
那只巨手的动作看起来缓慢，但天机老人跪在地上，只觉得头顶的天光在急速消逝，仿佛整个世界都在向着他碾压下来。
直到最后一刻，他脸上的虔诚与狂热才终于出现了一丝松动。
"上尊？"
那只手没有停。
五根漆黑嶙峋的手指收拢，将天机老人攥入掌心，动作轻描淡写，如同捻住一只蝼蚁。
"噗嗤"
一声闷响。
猩红的血与破碎的骨肉，从指缝间迸溅而出，洒落在滚烫的黑青色岩石上，发出"滋滋"的灼烧声，很快便凝成一层暗红色的焦痂。
天机老人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那枯瘦的身影，便彻底消失在这个世界上。
“区区蝼蚁，也敢向吾提条件？”
直到这时，那域外天魔才冷漠的开口。
天机老人谋划千年，献上了所谓的忠诚。
觊觎万世的荣光，换来的却是轻蔑与鄙夷。
何其可笑。
何其可悲。
徐长生站在百丈之外，看着那一滩正在被岩浆吞噬的残骸，眼底划过一丝复杂的光。
天机老人算尽千年，到头来连竟以这种方式迎来了死亡。
域外天魔连半分犹豫都没有，反手便捏碎了他。
这天地之间，从来没有谁能靠跪拜，换来一个神位。
“咔嚓咔嚓”
空间裂缝被不断撕裂。
他的整张脸已经探出了裂缝。
接着是头顶，一对弯曲的犄角从额骨两侧斜伸而出，角面上布满了如同血管般凸起的暗红色纹路。
随后是肩膀，是上半截身躯。
他正在一点一点，从虚空裂缝中挤入这座上古战墟。
界壁虽然被五枚玉玺炸开了豁口，但这处上古战墟本身就介于虚空夹缝之中，域外天魔想要完全降临，还需要一段时间将身躯从裂缝中完全抽出。
徐长生在短暂的犹豫之后。
整个人化作一道赤金色的流光，朝那裂缝处的巨躯疾射而去！
"轰"
掌中冰火之力同时凝聚，在他掌心交织旋转，化作一颗拳头大小的光球，半面冰蓝，半面赤金。
两股截然相反的大道之力，在转瞬间完成对冲，迸发出一道刺目欲盲的白光，朝着那只苍白的竖瞳轰去！
"给我滚回去！"
白光正中竖瞳！
狂暴的冰火对冲之力在那只巨眼上炸裂开来，寒气冻结、炎力灼烧、爆裂撕扯，三种破坏方式在同一瞬间完成了三重绞杀！
但那只竖瞳仅仅是微微眯了一下。
幽绿色的瞳孔表面浮现一层暗沉的光泽，徐长生倾尽全力的一击，竟只在那层光泽上激起了一圈微弱涟漪。
那层光泽之下的竖瞳毫发无损。
徐长生瞳孔骤缩。
他倾尽双重大道之力的一击，在这头域外天魔面前，居然跟挠痒痒一般。
那只竖瞳缓缓转动，落在了徐长生的身上。
一股无法言说的压迫感，如山呼海啸般铺天盖地席卷而来。
徐长生的骨骼都发出了细微的"咯咯"声响，那是法则层面的碾压，炼虚境的灵光在体表疯狂闪烁，却像是风中之烛摇摇欲坠。
"区区炼虚，也敢在吾面前出手？"
“勇气可嘉。”
"可你，太弱了。"
那只巨手缓缓抬起，指尖朝着徐长生所在的方向遥遥一点。
指尖尚未落下，虚空便已经开始塌缩。
徐长生所处的百丈之内，空间如同被揉皱的纸张一般急剧扭曲，大地朝中心塌陷，岩浆倒卷而起，化作一道赤红的漩涡将他裹在其中。
徐长生只觉周身如同被千万座大山同时挤压，呼吸都凝滞了一瞬。
"既然如此，那便引爆此界！"
徐长生眼中闪过一抹疯狂。
五枚玉玺炸开空间壁垒时，如同在堤坝上开了一个破洞。
此时域外天魔强行进入此界，导致界壁的裂纹不断向四周蔓延。
这方战墟小世界的空间结构，正在急速崩溃。
徐长生便是要加速空间崩溃的过程，将域外天魔留在空间乱流中！
徐长生双臂猛地向外一撑！
全身灵力如同决堤之水一般喷涌而出，毫无保留地灌入脚下的这片大地之中！
冰火双重大道在战墟的地基深处同时引爆，将本就千疮百孔的空间结构彻底撕碎！
"轰隆！！！！"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整座上古战墟从正中断裂开来！
暗紫色的天穹如同摔碎的琉璃，一片一片坠入无尽的黑暗虚空。
大地裂成数块巨大的碎板，朝着不同的方向缓缓翻转倾覆。
岩浆河被抛洒入虚空之中，化作一条条赤红的飘带，迅速冷却成灰色的碎石。
那只域外天魔刚将半截身躯挤出裂缝，战墟便在他脚下四分五裂。
空间乱流在瞬间狂暴了数倍不止，灰白色的罡风与时空裂隙交织成一张毁灭之网，朝着那庞大的漆黑身影绞杀而去。
"一个小小炼虚，竟敢引爆界域。"
“你以为，这便能阻挡吾？”
空间乱流如同无数条锁链，缠绕上那只漆黑的巨手和犄角的头颅，将域外天魔尚未完全降临的身躯裹入混乱的时空裂隙之中。
“呼”
然而，他猛地吹了一口气，灰白色的罡风瞬间被他吹着，飘荡向了徐长生！
徐长生脸色大变，整个人朝着反方向全力暴退。
他周身裹着冰火双重的护体灵光，不断在虚空乱流中穿梭。
"噗"
但是，那灰白色的罡风来的太快，徐长生避之不及，冰火灵光瞬间破碎。
他整个人迷失在了空间乱流中！
不过，在最后一瞬，他看到那域外天魔也消失在了空间乱流里。
“好歹把那东西，挡住了。”
“人间界，暂时安全了。”
这是徐长生昏迷前的最后一个念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