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才顺着树干滑下来,脚踩在腐烂的落叶上,膝盖不由自主打了个软。孙光华在后面撑住他的肩膀。

孙光华把狙击步枪背在身后,拍了拍成才的后背。

“第一次实战,能全须全尾走下来算不错了。走,过去瞧瞧。”

成才强撑着发软的双腿站直,跟在孙光华身后走向营地中央。

越靠近木屋,空气里的血腥味越发浓重。

地上躺满毒贩的尸体。残肢断臂散落各处,暗红色的血液汇聚在低洼处,浸透周围的泥土。

成才视线扫过一具被机枪拦腰截断的尸体,肠子流了一地,苍蝇在上面聚集。

胃部一阵剧烈痉挛。

成才弯下腰,把胃里的东西全部吐了出来。

吐得眼冒金星。

前方传来军靴踩踏泥土的脚步声。

刘青提着突击步枪,带着齐桓和许三多从木屋方向走过来。

成才听见动静,用手背抹去嘴边的秽物,强忍着恶心站直身体,立正站好。

刘青停下脚步,视线扫过成才苍白的脸,转头看向孙光华。

“刚才那几枪打得不错,机枪手和火箭筒拔得及时,给我们突击省了不少麻烦。”

孙光华抬手指着成才。

“队长,那几个关键目标全是成才打的。”

刘青点头,看着成才。

“干得不错。第一次上阵能有这个心理素质,比我们当初强多了。”

拓永刚扛着机枪走过来,把腰间的水壶解下来扔给成才。

“行啊,竟然是你打的,刚才那枪爆头挺利落。喝口水压压。”

成才接住水壶,拧开盖子灌了一大口。

伍六一在旁边整理弹匣,没出声,冲成才点了下头。

一队成员对成才的态度明显缓和许多。

远处传来直升机螺旋桨的轰鸣声。

边防武警和Y南国军方的联合部队抵达现场。

老A队员们开始移交俘虏和收缴的武器。

交接工作繁琐,两边的人员在营地里穿梭,清点物资和尸体数量。

刘青站在空地边缘,看着那些被押送上车的毒贩。

袁朗从另一侧走过来,停在刘青身边。

两人对视。

袁朗微不可见地扬了下下巴,刘青点头回应。

“原地休息。”袁朗下达指令。

一队和二队的队员们找了片相对干净的草地坐下。

高强度的精神紧绷后,疲惫感上涌。

几名Y南国军方的士兵抬着几个大木箱走过来,放在老A队员面前。

箱子打开,里面装满了青椰子、烤得焦黄的鸡肉,还有成件的瓶装水。

食物的香气盖过周围的血腥味。

袁朗看着那些食物,给刘青使了个眼色。

刘青走上前,拿起一瓶水拧开,又抓起一块烤肉。

“都过来吃点,补充体力。折腾了一宿,早该饿了。”刘青招呼众人。

特战队员们确实饿极了。

许三多抓起两块烤肉,大口咀嚼。

拓永刚剥开一个香蕉,三两口吞下肚。

成才方才吐空了胃,此时觉得腹中空空,不过他可吃不下去,拿了一瓶水喝了起来。

众人狼吞虎咽,很快将送来的食物消灭大半。

天逐渐亮了。

丛林里的雾气开始消散。

袁朗站在队伍前方,时不时低头看表。

砰!

一声清脆的枪响划破丛林的宁静。

袁朗胸前爆出大片血雾,身体受力向后仰倒,重重砸在泥地上。

鲜血迅速染红他的作训服。

变故发生得毫无预兆。

“敌袭!”齐桓大吼出声,反手去拔腰间的手枪。

一队的队员们反应极快,纷纷抓起身边的武器准备反击。

许三多端起突击步枪,正要起身寻找掩体。

他刚站起一半,双腿突然失去全部力量。

扑通。

许三多软绵绵地摔倒在地,连人带枪砸在草丛里。

拓永刚试图架起机枪,双手抖得使不上劲,机枪脱手掉落。

“食物……有药!”吴哲咬着牙喊出这句话,眼前一黑,失去意识。

成才只觉天旋地转,四肢百骸的力气被瞬间抽空。

他拼命想要保持清醒,眼皮重逾千斤。

视线彻底陷入黑暗前,他看到周围的战友相继软倒在地。

哗啦。

刺骨的冷水漫过胸口。

许三多睁开眼睛,大口喘息。

周围一片昏暗,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霉味和腥臭味。

他发现自己泡在齐腰深的浑浊水池里,双手被粗糙的麻绳反绑在身后。

前方是粗大的生锈铁栅栏。

“三多,醒了?”旁边传来伍六一沙哑的声音。

许三多转过头,看到伍六一同样被绑着泡在水里。

不止伍六一。

齐桓、吴哲、拓永刚、成才,还有二队的其他队员,全都在这个巨大的水牢里。

有人还在昏迷,被旁边的战友用肩膀强行架出水面,防止溺水。

成才吐出一口脏水,咳嗽几声,脑子逐渐清醒。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成才压低嗓音,“Y南国的人阴我们?”

吴哲甩掉头发上的水珠。

“平常心。明显是蓄谋已久。那批食物里的药效发作极快,我们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

拓永刚怒骂出声。

“那帮孙子!大队长……”

众人陷入沉默。

袁朗中枪倒地的画面还历历在目。

许三多在人群中扫视一圈,发现不对劲。

他再次数了一遍人头。

“青哥呢?”许三多急切出声。

众人闻言,立刻环顾四周。

水牢里一共十八个人。

唯独不见刘青。

齐桓皱起眉头,回想昏迷前的最后画面。

“队长当时离大队长最近。难道他逃出去了?”

伍六一摇头否定。

“不可能。那种药效,没人能扛得住。我见他吃的比我们多。”

水牢里的气氛变得极其凝重。

许三多开始在水里扑腾,浑浊的脏水四处飞溅。

“青哥.........”许三多大声吼叫,带起大片水花。

伍六一靠着铁栅栏,脸色铁青。

“别喊。我醒过来他就不在。”

齐桓靠在墙边,低着头,任凭脏水拍打胸口。他跟着袁朗最久,感情最深。泪水毫无征兆顺着眼角滑落,混入浑浊的水中。

拓永刚咬紧后槽牙。

“杂碎!老子出去非把他们祖坟刨了!”

许三多扭动身体,想要挣脱手腕上的麻绳。

“我要去找青哥!青哥不能出事!”

伍六一也开始用力挣扎,麻绳勒进肉里,渗出红血丝。

成才涉水走到许三多身边,用肩膀撞了他一下。

“三多,你冷静点。”成才出声。

许三多双眼通红,情绪处于失控边缘。

成才直视许三多。

“我们都没事,他肯定也没事。现在我们需要理智,想办法逃出去。”

成才的声音不大,但在水牢里足够清晰。

齐桓抬起头,抹去脸上的水渍,迅速恢复冷静。

“成才说得对。保存体力,别做无谓的消耗。”

许三多这才逐渐停止挣扎,低下头。

吴哲靠着墙,大脑飞速运转。

“成才分析得没错。大队长出事,队长失踪,这事透着古怪。Y南国军方的人送来的食物有问题,说明他们内部有鬼。”

齐桓面露忧色。

“现在骂人没用。咱们得弄清楚,到底是什么情况。”

许三多平息下来,但语气依然带着急躁。

“那咱们怎么出去?”

吴哲转过身,背对着铁栅栏,用反绑的双手摸索铁锁。

“我刚才摸过,老式的黄铜大锁,没有工具根本弄不开。而且栅栏是实心钢筋,焊得很死。”

伍六一用后背撞击铁门,发出沉闷的声响。

“撞不开吗?”

孙光华在角落里出声。

“别白费力气。我比你们早醒十分钟,能试的办法都试了。这地方是防空洞改的,铁门是实心钢板。凭肉体力量根本出不去。跑不掉,等吧。”

大家陷入沉默。

水牢里只有水波荡漾的声音。

许三多靠在墙上,脑子里全是袁朗倒下的画面。这是他第一次亲眼看到自己人倒在血泊里。不由得更加担心起来刘青!

成才靠在许三多旁边。脸色同样悲痛!

时间在黑暗中流逝。水很冷,夺走大家的体温。

上方传来沉重的脚步声。

铁门发出刺耳的摩擦声,被人从外面推开。

一束强光手电照进来,刺得众人睁不开眼。

几个穿着没有军衔迷彩服的人走进来,手里端着枪。带头的人是个光头,脸上有一道刀疤。

光头走到铁栅栏前,用手电筒在众人脸上扫过。

“谁是你们的头?”光头用生硬的中文发话。

水牢里没人吭声。

所有特战队员保持沉默,注视着外面的武装分子。

光头冷笑一声,从腰间拔出手枪,上膛,枪口对准最前面的拓永刚。

“不说?那就逐一杀过去。”

光头手指搭在扳机上。

齐桓往前走了一步。

“我是。”

光头把手电筒照在齐桓脸上,上下打量一番。

“带出来。”光头下令。

旁边两名武装分子掏出钥匙,打开铁栅栏上的黄铜大锁。

铁门被拉开。

两名武装分子冲进水牢,一左一右架住齐桓的胳膊,将他往外拖。

“齐桓!”拓永刚大吼一声,想要往前冲,被另外几把黑洞洞的枪口逼退。

齐桓没有反抗,任由他们将自己拖出水牢。

他转过头,看着水牢里的战友。

“都别乱动!等我回来!”齐桓厉声呵斥。

光头收起手枪,转身往外走。

铁门再次被重重关上,黄铜大锁发出清脆的落锁声。

脚步声逐渐远去。

水牢里重新陷入黑暗。

许三多靠在铁栅栏上,双手攥紧。

“他们要把齐桓带去哪?”许三多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