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16章 出发嫩江农场

不少人都听过他的名字。毕竟这么年轻的副科级中医,省里的首长之前可是专门到下面去看他,在地区卫生系统早就传开了。

今天一见,果然气度不凡,看着沉稳得不像二十多岁的人。

有人小声议论:“就是他啊?听说针灸神了,扎几次就能把老寒腿扎好。”

“可不是嘛,听说省里有些领导的病,都是他给治好的。”

陈石坐在最后一排角落,见众人都看师父,胸脯不自觉地挺了挺,脸上满是骄傲。

周牧云坐下后,陈石也跟着站起来,小脸有点红,却站得笔直:“我叫陈石,是周大夫的徒弟,这次跟着来学习的。包药、换药、记病历、跑腿,我都能干。各位长辈、老师,多指教。”

说完,还恭恭敬敬地鞠了个躬。

众人都笑了,眼神里带着善意。这么小的孩子,看着也就八九岁,这么懂礼数,还跟着出来学医,真是少见。

“好孩子,好好学。” 王局长笑着说了一句,“以后前途无量。大家可能好奇,本来定好的三十个人,现在多了周牧云同志和他的徒弟,这是老李极力推荐的。”

众人听了都没有说什么,什么定不定下来,不都是领导决定的嘛,再说了,周牧云确实有真本事,跟着去也没有什么。

最后是孙吴县的三个人。

领头的年轻大夫戴副细框眼镜,皮肤白皙,说话带着点淡淡的南方口音,温温柔柔的:“周明,孙吴县医院内科,上海医学院毕业的。经验浅,以后多向各位前辈学习。”

他是上海知青,六八年分到孙吴,算下来也五年了,早已不是刚来时的文弱书生,只是说话还带着点乡音。

两个护士也站起来,一个叫林红,一个叫秦玉洁,都是二十出头的姑娘,看着就利索,笑着说:“我们是孙吴的护士,以后多配合。”

三十二个人,一一介绍完毕。

屋子里不再是陌生的面孔,名字和脸对上了号,眼神里都多了几分熟络。

王局长最后总结:“好了,都认识了。以后就是一个战壕的战友了。明天一早出发,今天晚上大家好好休息,检查好各自的东西。我在这里预祝大家,圆满完成任务,平安归来!”

散会的话音响起,众人纷纷起身,三三两两地往外走,互相搭着话,说着以前的旧事,说着这次的任务。

李国华被几个老熟人围着,赵德山拍着他的肩膀:“老李,这次你带队,我们都听你的。”

“客气啥,一起干。” 李国华笑着,目光扫过人群,看见周牧云正被几个人围着问中医的事,吴向明也站在旁边,听得很认真。

陈石跟在师父身后,手里攥着个小本子,偷偷把每个人的名字和科室都记下来,字歪歪扭扭的,却记得认真。他抬头看着满屋子的白大褂,心里怦怦跳。

这么多厉害的大夫,这两个月,肯定能学好多好多东西。

夕阳从会议室的窗户斜照进来,给每个人的身上都镀了一层金边。窗外的杨树叶子哗哗响,像是在为这支即将出征的队伍送行。

九月二十八日的清晨,地区卫生局的院子里就响起了卡车引擎的轰鸣声。

三辆解放牌卡车一字排开,墨绿色的车身上刷着雪白的 “巡回医疗” 四个大字,车斗里物资码得整整齐齐,帆布罩得严严实实。

三十多人站在院子中央,清一色的白大褂,背着包袱、挎着药箱,站得笔直。

王局长站在台阶上做最后动员,话音被秋风卷着,飘得很远:“同志们,一路平安!记住,治病救人,不辱使命!”

“保证完成任务!” 众人的声音汇成一股,震得杨树叶上的晨露簌簌掉落。

李国华一挥胳膊:“上车!”

众人纷纷爬上车斗。周牧云拉了陈石一把,自己也纵身跃上,靠在最前面的木箱上。

卡车 “轰” 地一声开动,驶出卫生局大院,拐上主干道,一路向东。

出城不过半个钟头,建筑便渐渐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望无际的松嫩平原。

收割完的大豆地留着齐刷刷的茬,像铺了层金黄的绒毯,一直铺到天边的地平线。

防风林带像一条条深绿色的长龙,横亘在原野上,风卷着林梢,发出 “呜呜” 的声响,带着北大荒特有的粗犷与苍凉。

天上的云很低,大朵大朵的,压得原野仿佛更辽阔了。

陈石扒着车帮往外看,眼睛都不够用。他长这么大,还没见过这么平、这么大的地,一眼望不到头,连个山包都没有。风刮在脸上,带着点沙土,糙糙的,却透着股敞亮劲儿。

“这就是北大荒啊……” 少年小声念叨。

“嗯,嫩江农场就在前面,比这还开阔。” 旁边的周明轻声接话,在北大荒待了五年,对这片土地熟得很,“看着平,底下全是冻土,九月底就上冻了,夜里能零下好几度。你们南方来的,得慢慢适应。”

周牧云没说话,只是闭着眼感受风里的气息。

荒原的风里带着泥土的腥气、枯草的气息,还有极淡的地脉余气,散而不聚,浮在地表。

嫩江流域是松嫩地脉的北支,被嫩江切得零散,大多是浮脉散气,比不得秦岭的凝聚,却也比寻常地方强些。他心里暗暗记下地势走向,等有空了,倒是可以往江边走走。

卡车颠簸了五个多钟头,中午刚过,远远便看见地平线上出现了一排排土黄色的房舍,还有高高的烟囱冒着白烟,像是荒原上的孤岛。

“到了!嫩江农场场部!” 开车的师傅喊了一声。

车开近了,便看见场部门口站着一群人。领头的是农场卫生科的科长,四十多岁,瘦瘦的,戴着蓝布帽子,穿着洗得发白的劳动服,身后跟着卫生院的几个医护,都伸长脖子张望着。

看见卡车,立刻迎上来,拍着手笑:“可把你们盼来了!李院长,各位大夫,一路辛苦了!”

李国华跳下车,伸手握住王科长的手:“赵科长,客气了。这是我们三十二人的医疗队,这趟下来,给咱们农场职工解决解决问题。”

“欢迎欢迎!都安排好了,招待所就在前面,砖房,烧了火墙,暖和。” 赵科长热情得很,回头招呼,“来几个人,帮着搬物资!先安顿下来,下午歇半天,明天正式开诊。”

众人纷纷下车,活动着坐僵的腿脚。陈石跳下车,脚踩在地上,硬硬的黑土,带着点霜后的硬实。

他抬头打量场部:一排排土黄色的砖房,最高的也就两层,是场部办公楼;旁边是卫生院,也是砖房,门口挂着白牌子;远处是职工家属区,低矮的土坯房,一排排的,烟囱冒着烟。

更远处的田野里,还有人在忙着收秋,人影小小的,像蚂蚁似的。

住处果然不错,四人一间的砖房,上下铺,火墙烧得烫手,一进屋就暖烘烘的。

被褥都是农场新换的,带着点阳光味。赵科长笑着说:“场长说了,医疗队是贵客,必须安排最好的住处。本来这是干部值班宿舍,专门腾出来的。”

李国华客气了两句,心里却清楚,这是正式职工干部的待遇,普通工人家属都住土坯房,更别说那些下放的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