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瞬间僵住。周乘风低头看了一眼角落里的东西。
那绝对不是他准备的!
他还不想死,脸上血色尽褪,周乘风疯了一般挣扎。
“放开我!让我走!”
“我不知道这东西什么时候启动的!”
数字跳得越来越快,半分钟,三十秒。
李斯年大吼:“都撤下去!”
众人四散奔逃。
可姜清越刚出船舱,还差两级台阶。
周慕远把人从船舱里拉出来,揽住她的腰,直接往渔船边缘冲。
姜清越被他半抱着,脚离开甲板,海风呼呼吹着。
此刻,甲板上那小黑盒子滴滴滴倒计时的声音十分明显。
三秒,两秒。
下一秒。
“轰!”
爆炸从船尾炸开,热浪裹着碎片和火焰一起推向周慕远和姜清越。
最后一刻,周慕远本能地背过身,把姜清越死死护住。
他弓起来,这个姿势,完全把后背暴露在爆炸点之下。
铁片,木屑……随着气流砸在他后背上,嵌入皮肉。
他几乎只靠意志支撑着,脚步没停,抱着她向海面方向扑去。
入水,冰冷的海水灌进口鼻,周围的水瞬间变成一片混沌的暗红色。
巨大的冲击力,让周慕远手腕上那串平安珠,直接崩断,珠子散落进水里。
周慕远胸口被震得发闷,后背的伤口被海水一浸,疼得火烧。
他没松手,抓着姜清越,拼了命往岸边游。
姜清越在他怀里,已经陷入昏迷。
他把她拖上岸。
碎石滩,周慕远的膝盖再次磕在石头上,疼痛蔓延,他跪着没倒下。
他用尽全身最后一点力气,把姜清越慢慢放在平坦的沙地上。
探她的呼吸,摸她的脉搏。
都有。
幸好都有。
他低下头,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呼吸急促,浑身都在颤。
“清清……”
周慕远的手缓缓垂下去,被黑暗吞噬。
周慕远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窒息感渐渐褪去,可意识被拽入无尽的深渊,不断的下坠,他动不了,也睁不开眼睛,看着那些画面一点一点浮上来。
六岁。
他蜷缩在老宅三楼的房间,父亲是后娶的母亲,父亲年纪很大只忙事业,没时间关照他们母女。
偌大的周家,后进门的母亲被其他人嫌恶,他们母子两人被欺负。
再后来,母亲也开始欺负他,母亲说,他是她不幸的开端。
十岁。
他开始被关进地下室了,那个地方只有他一个人,很黑很冷,还有一堆动物腐败的尸体。
再后来,母亲死了。
二十岁。
京北大学医学院,他一个人在解剖实验室呆到深夜,福尔马林的气息会让他诡异的感到安心。
教学楼内,总有一个胆大的外院姑娘为了赚学分和零用,跑过来打扫。
他见过几次,明明很苦却依旧那么鲜活,鲜活到让人移不开眼睛。
再后来,他收到了很多更鲜活的情书。只要是她送的,每一封他都会小心翼翼存起来,反复咀嚼。
只是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又是不被坚定选择的那一个。
三十岁。
他是京北第一医院最年轻的主治,遇到了他处在落魄中的太阳。她在哭,在因为手术费求助无门。他竟然恶劣的生出几分窃喜。
那是第一次,他被他的太阳义无反顾的奔赴,哪怕是利用,他也会在深夜反复咀嚼,甘之如饴。
再后来,他和她结婚了,她说,她爱他。
他这辈子从未有过如此幸福美好的时刻。
耳边有什么声音在叫他。
好累却那么温暖……
icu的灯亮着,映在走廊白色的墙壁上。
姜清越站在门外,隔着玻璃盯着里面。
周慕远躺在重症监护室的病床上,插满了管子,戴着呼吸机,后背的伤口被处理过,缠着厚厚的纱布。
他处于昏迷中,一张脸毫无血色。
她站着,一动不动,脸还肿着,嘴角的伤结了痂,手指裹着纱布。
周慕远昏迷了一天一夜,她整个人瘦了两圈。
李斯年站在她身后,手里拿着大衣,犹豫了很久开口。
“夫人,您先回去休息吧,这边我守着。”
姜清越没说话。
“您身体会受不了,周总醒来看到您这样,会心疼的。”
姜清越仍旧沉默。
王妈得知情况,立刻从老家赶回来了,做了饭送到医院。
她眼眶红着,把热粥递过去。
“夫人,您得吃点东西,肚子里还有两个孩子。”
“先生,先生他对我们佣人那么好,他是有福气的人,他肯定不会有事的。”
姜清越摇摇头:“我不饿。”
ICU外长廊,电梯门打开。
童简从里面走了出来,她脸色蜡黄,头发胡乱扎着,瞧着颓废无神。
她身后跟着乐乐,小姑娘眼睛又红又肿,此刻望向姜清越的眼神怯生生的。
姜清越怔怔地望着这对母女,没有动。
一瞬间,她有些不知道自己应该如何应对。
童简上前,距离她几步停下。
“清越,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我知道我不配求你原谅,但我还是想……”
童简低着头,声音抖得厉害:“想当面和你道歉,对不起。”
姜清越想到周慕远跪在甲板上,被踩碎的手指,想起爆炸时他把她死死护在怀里。
对不起?
真是轻飘飘的三个字。
姜清越抬起手。
童简没有躲,低着头,肩膀绷紧。
乐乐突然叫了一声:“姜阿姨!”她的小手拽住了姜清越的衣角。
姜清越的手停在半空。
她低头,小女孩满脸是泪,眼睛里全是害怕,但小手死死攥着她的衣服,不肯松。
“姜阿姨,你别打妈妈……妈妈也很疼,妈妈哭了好多天。”
“是乐乐不好,是乐乐不够勇敢才会被坏人抓住。”
姜清越扬起的手又慢慢放下来。
“周叔叔,周叔叔他怎么样了?”
姜清越垂眸:“没事的,一定会好起来的。”
姜清越的目光很平静,平静得让童简心里发寒。
“童简,你带乐乐过来,是为了什么?为了让我看在孩子的份上原谅你?你还是想继续利用她,让我退步,好让你自己安心?”
童简哑然。
“你把她带到这里来,让她看见这些,对她是一种伤害。”
姜清越面色淡漠,甚至不愿意同她对视。
“童简,无论你做什么,我都不会原谅你,永远。”
善良成了欺骗,变成伤害周慕远的利器,姜清越也无法原谅自己。
童简压抑着哭声,她颤抖着从口袋里摸出一个U盘,双手递到姜清越面前。
“这个才是慕容锦城留下来的U盘,这里面应该有周慕远需要的东西,我给周乘风的那个是空的。”
下一秒,童简屈膝跪在她的面前。
“清越,我知道,我欠你的,这辈子也还不清,我不会再来骚扰你了。”
她把U盘放在姜清越脚边,站起身,牵着乐乐转身离开医院。
乔琳曦得到消息,挺着孕肚赶到医院,看着姜清越苍白没有血色的小脸,眉头皱起。
“清越……”
熟悉的声音,姜清越看见她,紧紧绷了一天的情绪放松了点。
乔琳曦伸手抱住她。
姜清越靠上她的肩膀,开始发抖,眼泪终于掉下来。
她咬着嘴唇,拼命忍着,但哭声还是从喉咙里溢出来,闷得要命。
“是我害了他,我不该去的,我不该信童简,我明明觉得不对劲,可我还是去了。”
姜清越哭得浑身发抖。
乔琳曦抱紧她,轻轻拍着安抚。
“不怪你,清越,你也是受害者。”
“听话,睡一觉,好不好?我在这儿守着,他醒了,我马上叫你。”
姜清越哭得没力气了,靠在乔琳曦肩上,呼吸渐渐平稳下来。
王妈递了条毯子,乔琳曦接过来,盖在她身上。
不知道睡了多久,病房外传来嘈杂的声音。
姜清越猛地睁开安静,外面有人在叫,说那个重症监护室里的人醒了。
她离开掀开毯子,护着肚子跑到重症。
她冲到icu监护室门前,额头贴上玻璃,焦灼地望向里面。
病床上,周慕远果然已经醒了,睁着眼,正也偏头看着外面的方向。
看到心中想念的那个人,周慕远也安心了。
他身上的呼吸机已经撤了,脸色还是白,嘴唇干裂。
周慕远看见她没事,嘴角慢慢勾起,然后艰难地,颤颤巍巍地抬手,学着网上的样子,拇指和食指捏在一起,朝着她比了个心。
动作笨拙,手在抖,心比得歪歪扭扭,一点都不标准。
姜清越一边掉眼泪,一边忍不住笑了。
乔琳曦站在后面,看着这一幕,心里安稳了许多。
蒋正涵从ICU旁边的医生通道走出来,看见乔琳曦,朝她招了招手。
乔琳曦疑惑,但还是跟过去。姜清越注意力都在icu内,没有注意到这边两人的动静。
蒋正涵把乔琳曦拉到拐角处,脸上表情严肃,压低声音。
“我不知道怎么和姜清越说这些事。”
乔琳曦皱眉。
“其实慕远他的情况不太好。”
“爆炸距离太近,冲击波损伤了他的听觉神经,右耳失聪,听力会大幅下降,需要长期治疗。”
蒋正涵顿了顿,竭力克制冷静。
“更严重的是他的腿,脊椎受到剧烈撞击,胸椎十一节段损伤,神经压迫严重,目前评估,站起来的可能性很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