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2章 他想在梦里,不醒过来

所有人瞬间僵住。周乘风低头看了一眼角落里的东西。

那绝对不是他准备的!

他还不想死,脸上血色尽褪,周乘风疯了一般挣扎。

“放开我!让我走!”

“我不知道这东西什么时候启动的!”

数字跳得越来越快,半分钟,三十秒。

李斯年大吼:“都撤下去!”

众人四散奔逃。

可姜清越刚出船舱,还差两级台阶。

周慕远把人从船舱里拉出来,揽住她的腰,直接往渔船边缘冲。

姜清越被他半抱着,脚离开甲板,海风呼呼吹着。

此刻,甲板上那小黑盒子滴滴滴倒计时的声音十分明显。

三秒,两秒。

下一秒。

“轰!”

爆炸从船尾炸开,热浪裹着碎片和火焰一起推向周慕远和姜清越。

最后一刻,周慕远本能地背过身,把姜清越死死护住。

他弓起来,这个姿势,完全把后背暴露在爆炸点之下。

铁片,木屑……随着气流砸在他后背上,嵌入皮肉。

他几乎只靠意志支撑着,脚步没停,抱着她向海面方向扑去。

入水,冰冷的海水灌进口鼻,周围的水瞬间变成一片混沌的暗红色。

巨大的冲击力,让周慕远手腕上那串平安珠,直接崩断,珠子散落进水里。

周慕远胸口被震得发闷,后背的伤口被海水一浸,疼得火烧。

他没松手,抓着姜清越,拼了命往岸边游。

姜清越在他怀里,已经陷入昏迷。

他把她拖上岸。

碎石滩,周慕远的膝盖再次磕在石头上,疼痛蔓延,他跪着没倒下。

他用尽全身最后一点力气,把姜清越慢慢放在平坦的沙地上。

探她的呼吸,摸她的脉搏。

都有。

幸好都有。

他低下头,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呼吸急促,浑身都在颤。

“清清……”

周慕远的手缓缓垂下去,被黑暗吞噬。

周慕远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窒息感渐渐褪去,可意识被拽入无尽的深渊,不断的下坠,他动不了,也睁不开眼睛,看着那些画面一点一点浮上来。

六岁。

他蜷缩在老宅三楼的房间,父亲是后娶的母亲,父亲年纪很大只忙事业,没时间关照他们母女。

偌大的周家,后进门的母亲被其他人嫌恶,他们母子两人被欺负。

再后来,母亲也开始欺负他,母亲说,他是她不幸的开端。

十岁。

他开始被关进地下室了,那个地方只有他一个人,很黑很冷,还有一堆动物腐败的尸体。

再后来,母亲死了。

二十岁。

京北大学医学院,他一个人在解剖实验室呆到深夜,福尔马林的气息会让他诡异的感到安心。

教学楼内,总有一个胆大的外院姑娘为了赚学分和零用,跑过来打扫。

他见过几次,明明很苦却依旧那么鲜活,鲜活到让人移不开眼睛。

再后来,他收到了很多更鲜活的情书。只要是她送的,每一封他都会小心翼翼存起来,反复咀嚼。

只是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又是不被坚定选择的那一个。

三十岁。

他是京北第一医院最年轻的主治,遇到了他处在落魄中的太阳。她在哭,在因为手术费求助无门。他竟然恶劣的生出几分窃喜。

那是第一次,他被他的太阳义无反顾的奔赴,哪怕是利用,他也会在深夜反复咀嚼,甘之如饴。

再后来,他和她结婚了,她说,她爱他。

他这辈子从未有过如此幸福美好的时刻。

耳边有什么声音在叫他。

好累却那么温暖……

icu的灯亮着,映在走廊白色的墙壁上。

姜清越站在门外,隔着玻璃盯着里面。

周慕远躺在重症监护室的病床上,插满了管子,戴着呼吸机,后背的伤口被处理过,缠着厚厚的纱布。

他处于昏迷中,一张脸毫无血色。

她站着,一动不动,脸还肿着,嘴角的伤结了痂,手指裹着纱布。

周慕远昏迷了一天一夜,她整个人瘦了两圈。

李斯年站在她身后,手里拿着大衣,犹豫了很久开口。

“夫人,您先回去休息吧,这边我守着。”

姜清越没说话。

“您身体会受不了,周总醒来看到您这样,会心疼的。”

姜清越仍旧沉默。

王妈得知情况,立刻从老家赶回来了,做了饭送到医院。

她眼眶红着,把热粥递过去。

“夫人,您得吃点东西,肚子里还有两个孩子。”

“先生,先生他对我们佣人那么好,他是有福气的人,他肯定不会有事的。”

姜清越摇摇头:“我不饿。”

ICU外长廊,电梯门打开。

童简从里面走了出来,她脸色蜡黄,头发胡乱扎着,瞧着颓废无神。

她身后跟着乐乐,小姑娘眼睛又红又肿,此刻望向姜清越的眼神怯生生的。

姜清越怔怔地望着这对母女,没有动。

一瞬间,她有些不知道自己应该如何应对。

童简上前,距离她几步停下。

“清越,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我知道我不配求你原谅,但我还是想……”

童简低着头,声音抖得厉害:“想当面和你道歉,对不起。”

姜清越想到周慕远跪在甲板上,被踩碎的手指,想起爆炸时他把她死死护在怀里。

对不起?

真是轻飘飘的三个字。

姜清越抬起手。

童简没有躲,低着头,肩膀绷紧。

乐乐突然叫了一声:“姜阿姨!”她的小手拽住了姜清越的衣角。

姜清越的手停在半空。

她低头,小女孩满脸是泪,眼睛里全是害怕,但小手死死攥着她的衣服,不肯松。

“姜阿姨,你别打妈妈……妈妈也很疼,妈妈哭了好多天。”

“是乐乐不好,是乐乐不够勇敢才会被坏人抓住。”

姜清越扬起的手又慢慢放下来。

“周叔叔,周叔叔他怎么样了?”

姜清越垂眸:“没事的,一定会好起来的。”

姜清越的目光很平静,平静得让童简心里发寒。

“童简,你带乐乐过来,是为了什么?为了让我看在孩子的份上原谅你?你还是想继续利用她,让我退步,好让你自己安心?”

童简哑然。

“你把她带到这里来,让她看见这些,对她是一种伤害。”

姜清越面色淡漠,甚至不愿意同她对视。

“童简,无论你做什么,我都不会原谅你,永远。”

善良成了欺骗,变成伤害周慕远的利器,姜清越也无法原谅自己。

童简压抑着哭声,她颤抖着从口袋里摸出一个U盘,双手递到姜清越面前。

“这个才是慕容锦城留下来的U盘,这里面应该有周慕远需要的东西,我给周乘风的那个是空的。”

下一秒,童简屈膝跪在她的面前。

“清越,我知道,我欠你的,这辈子也还不清,我不会再来骚扰你了。”

她把U盘放在姜清越脚边,站起身,牵着乐乐转身离开医院。

乔琳曦得到消息,挺着孕肚赶到医院,看着姜清越苍白没有血色的小脸,眉头皱起。

“清越……”

熟悉的声音,姜清越看见她,紧紧绷了一天的情绪放松了点。

乔琳曦伸手抱住她。

姜清越靠上她的肩膀,开始发抖,眼泪终于掉下来。

她咬着嘴唇,拼命忍着,但哭声还是从喉咙里溢出来,闷得要命。

“是我害了他,我不该去的,我不该信童简,我明明觉得不对劲,可我还是去了。”

姜清越哭得浑身发抖。

乔琳曦抱紧她,轻轻拍着安抚。

“不怪你,清越,你也是受害者。”

“听话,睡一觉,好不好?我在这儿守着,他醒了,我马上叫你。”

姜清越哭得没力气了,靠在乔琳曦肩上,呼吸渐渐平稳下来。

王妈递了条毯子,乔琳曦接过来,盖在她身上。

不知道睡了多久,病房外传来嘈杂的声音。

姜清越猛地睁开安静,外面有人在叫,说那个重症监护室里的人醒了。

她离开掀开毯子,护着肚子跑到重症。

她冲到icu监护室门前,额头贴上玻璃,焦灼地望向里面。

病床上,周慕远果然已经醒了,睁着眼,正也偏头看着外面的方向。

看到心中想念的那个人,周慕远也安心了。

他身上的呼吸机已经撤了,脸色还是白,嘴唇干裂。

周慕远看见她没事,嘴角慢慢勾起,然后艰难地,颤颤巍巍地抬手,学着网上的样子,拇指和食指捏在一起,朝着她比了个心。

动作笨拙,手在抖,心比得歪歪扭扭,一点都不标准。

姜清越一边掉眼泪,一边忍不住笑了。

乔琳曦站在后面,看着这一幕,心里安稳了许多。

蒋正涵从ICU旁边的医生通道走出来,看见乔琳曦,朝她招了招手。

乔琳曦疑惑,但还是跟过去。姜清越注意力都在icu内,没有注意到这边两人的动静。

蒋正涵把乔琳曦拉到拐角处,脸上表情严肃,压低声音。

“我不知道怎么和姜清越说这些事。”

乔琳曦皱眉。

“其实慕远他的情况不太好。”

“爆炸距离太近,冲击波损伤了他的听觉神经,右耳失聪,听力会大幅下降,需要长期治疗。”

蒋正涵顿了顿,竭力克制冷静。

“更严重的是他的腿,脊椎受到剧烈撞击,胸椎十一节段损伤,神经压迫严重,目前评估,站起来的可能性很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