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江旺角,一破旧唐楼。

阿瓒盘腿坐在掉皮的塑料折叠椅上,双眼布满粗重的红血丝。

电脑屏幕幽蓝的光打在他枯瘦凹陷的脸颊上。

一封加密邮件跳入邮箱。

阿瓒点击下载附件。

里面是几个加密表格,全是龙镇海近半年的人际交往轨迹。

目光滑过密密麻麻的数据,最后在一个被标红的名字上停住。

曾智威。

这老小子在香江娱乐圈是出了名的地头蛇,平日里嚣张跋扈。

半年前,这人毫无征兆地遭了恶疾,在圈子里销声匿迹。

发病的过程诡异。

浑身发寒发臭,不论是用取暖器还是泡热水,都无法驱散寒气。

最后龙镇海亲自出面,把曾智威踩在泥里,逼着这老东西磕头赔罪,发誓不再招惹是非。

阿瓒缓缓眯起眼。

不对。

很不对。

龙镇海平日里最看不起娱乐圈这帮人。

在他眼里,戏子唱歌跳舞、演员拍戏走秀,赚得再多,也不过是一群混名利场的俗人。

他怎么会为了亲自下场?

阿瓒点开另一份时间线文件,把曾智威倒霉前的行程调了出来。

中环私密会所。

一场有谢廷风和张劲在场的普通酒局。

而在场的一个内地新人,当时和曾智威发生了言语冲突。

名字叫林辰。

电脑屏幕上跳出一张高清照。

照片里的林辰穿着高定西装,身形挺拔,眼角眉梢全是桀骜不驯。

阿瓒打开搜索网页,输入林辰的名字。

各种热搜词条霸屏。

湖南台跨年晚会对口型假唱封神,出场费高达四百万。

接下大IP《斗破苍穹》男主,天价片酬四千五百万。

满屏都是娱乐圈名利场的腥风血雨和资本热捧。

阿瓒揉了揉发干的眼眶,骂了一句粗口。

艹,这特么河狸吗?

一个天天在热搜上挂着,靠脸蛋和肌肉赚钱的流量明星。

怎么看,都和罗师傅的死扯不上半毛钱关系。

可阿瓒心里那股不对劲,怎么都压不下去。

柳韬在被吴景骁设下“貔貅夺运”的风水局,罗师叔惨死在地下密室,身首异处。

这个时间节点,龙镇海恰好有了大动作,调动了大量人手。

而那个叫林辰的明星,刚好秘密现身香江。

一条线索或许是巧合。

两条线索,也能说是赶巧。

可曾智威、柳韬、龙镇海、罗师叔,几条原本散乱的线,全在同一段时间里绕向了林辰。

阿瓒再想把这个名字划掉,已经做不到了。

他又翻出林辰和柳韬的公开信息。

林辰和柳韬早在内地就有过密切交集。

微博上有过公开互动,还在剧组共事过。

曾智威刁难林辰,随即身患怪病生不如死。

阿瓒盯着屏幕,许久没动。

烟灰落在裤腿上,都没察觉。

这个表面上四处跑路演、接代言、上热搜的武打明星,绝对牵涉其中。

甚至……

阿瓒后颈一点点发凉。

林辰,会不会就是那个藏在暗处,杀掉罗师叔的人?

阿瓒从折叠椅上窜了起来,膝盖重重撞在桌腿上。

桌沿的泡面桶直接扣在地上。

老坛酸菜的油腻汤汁流了一地,他根本无暇顾及。

如果林辰真是高人,那这人隐藏得未免太深了。

他见过不少玄门中人。

个个清高自傲,讲究避世修行。

哪有大能为了赚那点世俗的名气,又跳又唱的?

简直离了个大谱。

不管真相如何,林辰绝对是解开罗师傅死亡之谜的突破口。

阿瓒拿起桌上的加密卫星电话,按下一长串乱码号码。

电话接通。

大洋彼岸传来金三角特有的闷热雨林白噪音。

“找到人了?”

巴吞沙哑粗糙的嗓音响起。

“师尊,查到了一个核心人物,但情况有些诡异。”

阿瓒气血翻涌,声音里压抑不住惶恐。

“是个内地的明星,叫林辰。”

阿瓒语速极快,把林辰、曾智威、柳韬和龙镇海的做了详细梳理。

重点把时间线上的重叠和反常行为做了反复强调。

电话那头沉默了足足半分钟。

随后,巴吞发出一阵鄙夷的冷笑。

“阿瓒,你在香江待了几天,把脑子都吃坏了?”

“师尊明鉴,这些线索都是真实的,绝对错不了。”

阿瓒手指捏紧了电话外壳。

“荒谬!”

巴吞鼻腔里喷出两道粗气,带着浓烈的不屑。

“一个整天在镜头前卖脸的戏子,一个钻营世俗名利的草履虫,你跟我说他是凶手?”

“真正高人谁会去抛头露面受人指点,赚那种下贱的钱!”

阿瓒低着头不敢接话。

师尊说的没错,林辰这种天天上头条的明星,怎么看都只是个普通人。

巴吞语气笃定地下了结论。

“高人绝对不可能是这个林辰,但证据表明,一切的事情又和他脱不了干系!”

“这人一定知道什么!”

“那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做?”

阿瓒试探性地请示。

“去内地,继续调查!”

巴吞甩出不容置辩的命令。

“罗师傅不能白死,我南洋的脸面必须讨回来。”

“宁可杀错,绝不放过。”

“如果查不到,就找个机会把这小子绑了,抽魂炼魄。”

“我不信撬不出真相!”

电话挂断。

卫星电话里传来的忙音,让阿瓒头皮发紧。

巴吞常年盘踞在金三角,作威作福惯了,根本不知道华夏内地的水有多深。

那里不是随便能拿枪杀人、施展邪术的三不管地带。

那里遍布天眼监控、基层治理严苛。

猛龙过江也得盘着,虎落平阳也得卧着。

但师命难违,抗命就是死。

阿瓒叹了口气,蹲下身子。

从床底拖出一个油腻发黑的蛇皮袋。

里面装着降头草、浸泡过尸油的阴牌、还有刻满符文的骨灰坛。

阿瓒心疼得直哆嗦,肉痛到了极点。

他找来两个厚实的黑色垃圾袋。

把蛇皮袋里的东西全都倒了进去。

扎紧口袋,外面又套了三层加厚防水膜。

穿上一次性雨衣,阿瓒推开房门,走进旺角阴暗潮湿的后巷。

街角有个废弃的化粪池,散发着令人作呕的恶臭。

他用力移开井盖,把两袋子法器全都丢了进去。

泥浆飞溅。

阿瓒搓了搓手上的泥垢,快步走回唐楼。

接下来的扫尾工作必须干脆利落,不能留半分破绽。

拔掉电脑电源,拆开机箱。

把硬盘直接抽出来,扔进微波炉里高火转了五分钟。

内部元件炸得噼里啪啦响。

随后拿出一把生锈的铁锤,对着焦黑的硬盘一顿猛砸,敲成碎渣。

所有的纸质文件堆在铁盆里。

点上一把火,烧成灰烬,顺着马桶冲进下水道。

清除了香江据点的所有痕迹。

他从床板夹层里摸出一本伪造的护照。

身份是一个普通的泰籍华裔药材商人。

拿出手机,订了一张明天下午飞往沪上的经济舱机票。

经济舱人多眼杂,最适合掩盖行踪。

做完这一切,阿瓒直挺挺地躺在破床上。

死盯着发黄漏水的天花板。

他暗暗给自己定下死规矩。

这次北上,必须秉持最高级别的敬畏心。

到了内地,先把自己当成一个唯唯诺诺的普通游客。

去远远地探探那个大明星的底。

绝对不能急着动手。

如果林辰真的是大能,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

他也得连夜买站票跑路。

活着,才有资格替师尊办事。

这才是阿瓒的生存之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