诊室外。

苏羽一个人坐在椅子上。

她手里拿着那瓶甜牛奶,瓶身还有最后一点温度。

她低头看着瓶子上印的卡通奶牛,看了很久。

然后她掏出手机。

解锁,打开浏览器,在搜索框里打了六个字。

双相情感障碍。

搜索结果很快弹了出来。

看了许久后。

“无法根治”这四个字映入眼帘。

苏羽盯着这四个字。

她继续往下翻,看到的内容都差不多。

可以控制。

无法治愈。

长期管理。

屏幕上的字开始变得模糊。

无法根治。

那她要吃一辈子药吗?

那她永远都不会好了吗?

那她和顾风的未来怎么办?

苏羽呼吸急促了起来。

她想到顾风刚才蹲在她面前说的那些话。

“好好治,治完了,一起过好日子。”

可如果永远治不好呢?

那好日子还会来吗?

鼻腔忽然发酸,眼眶发烫,喉咙也堵得难受。

一声哽咽从嗓子里漏了出来。

苏羽赶紧抬手捂住嘴,把那声哽咽压了回去。

她深吸了几口气,努力控制住表情。

候诊区还有别的人坐着,她不想让别人看到她哭。

但眼泪还是掉了一滴,落在手机屏幕上。

她用袖子把屏幕擦干,又锁上手机,紧紧攥在手里。

她低下头,看着膝盖上那瓶甜牛奶。

瓶身上的卡通奶牛笑得很开心。

苏羽看着那个笑脸,却什么都思考不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

她察觉到有人在看自己,下意识地抬了抬眼皮。

一个小女孩站在她前面两步远的地方。

看着年纪不大的样子,扎着两个小辫子,穿了一件粉色棉袄,脸蛋肉嘟嘟的。

她歪着脑袋,两只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苏羽手里的甜牛奶。

看得特别认真,一看就是馋了。

苏羽愣了一下。

她低头看着自己手里的瓶子,又看向小女孩。

“你想喝吗?”

她哑着声音问道。

刚才哽咽过的痕迹完全褪不掉。

小女孩舔了一下嘴唇。

但她摇了摇头。

苏羽把瓶子往前递了递。

“没事的,我没喝过,干净的。”

小女孩又看了那瓶牛奶好几秒。

看得出来,她很想喝,嘴唇都抿了好几下。

但她还是摇了摇头。

“我不能喝甜的。”

小女孩说话奶声奶气的。

“我得了一个病,叫......胰岛素的病。”

她停下来想了一会儿,像是在回忆家长或者医生教过她的话。

“医生说不能喝甜的东西。”

苏羽收回手,抿了抿唇,安慰道。

“没事,等你治好了就能喝了。”

小女孩却低头揪了揪棉袄的拉链头。

“不行的,医生说过......这个病治不好的。”

苏羽诧异的看她。

“......这样啊。”

她不知道还能说什么。

一个小孩子,被告知得了可能伴随一辈子的病。

苏羽心里有些难受。

但小女孩抬起头的时候,脸上并没有她想象中的难过。

“不过没关系的!”

“我妈妈说了,等我长大,说不定科学家就研究出新的药了呢!”

她掰着手指头。

“而且我现在已经很厉害了,上次打针我都没有哭!就流了一点点眼泪,一点!”

她笑着用大拇指和食指比了个很小的距离。

“以前我看别的小朋友喝酸奶,我还会很难过,现在不会了。”

“我妈妈说了,不能喝的东西就不要想了,想我能吃的就好啦,我能吃黄瓜!黄瓜很好吃!”

苏羽愣愣看着面前这个小家伙。

明明得了可能一辈子都好不了的病。

但她却说着“没关系”,说着“我很厉害”,还相信以后会有新的药。

苏羽的鼻子又酸了,比刚才还要难受。

她来不及遮掩,眼泪提前掉了下来。

一滴接着一滴,顺着脸颊往下流。

她赶紧低下头,用袖子去擦,却怎么也擦不干净。

她尽量不让自己发出声音。

可肩膀一直在抖,喉咙发紧,怎么忍也忍不住。

一个五六岁的小孩都比她坚强。

她已经二十五岁了,居然还不如一个小孩。

“大姐姐?”

小女孩走近了一些。

随后,苏羽感觉到一只小手拍在了她的后背上。

“姐姐别哭。”

小女孩小声说。

“我打针的时候,妈妈就会这样拍我,拍一拍就不疼了。”

苏羽的眼泪流得更凶了。

她咬着嘴唇,把哭声全压在喉咙里。

手里的甜牛奶瓶被她攥得咔咔作响。

小女孩就站在旁边,一直拍着她的背,不急也不催。

不知道过了多久。

苏羽的呼吸总算平复了一些,抬起头,用手背把脸上的泪擦了一遍。

她看着面前的小女孩。

“姐姐也得了一个没办法治好的病。”

“但是姐姐没有你勇敢。”

她勉强弯了弯嘴角。

“你会不会觉得姐姐很差劲?”

小女孩歪了歪脑袋,张嘴笑了两声。

“姐姐一点都不差劲呀!”

苏羽眨了下眼睛。

“姐姐刚才还想把甜牛奶分给我呢!”

小女孩说得特别认真。

“我以前在医院里,看到好多大人喝好喝的东西,他们发现我在看,就会走开。”

她噘了噘嘴。

“都绕着我走!”

“但是姐姐没有!姐姐是第一个要分给我牛奶的人!”

小女孩说到这里,笑得眯起了眼睛。

“姐姐是大好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