吊瓶里的液体匀速地滴着,透明的药液顺着细管流进苏羽的手背,针眼处贴着一小块医用胶带。

她的脸色比刚才好了一点。

虽然嘴唇还是有些白,但至少不再是那种吓人的灰白色。

顾风在她旁边的椅子上坐了下来。

因为是硬邦邦的木头椅,坐着并不舒服。

但他顾不上这些。

顾风伸手把苏羽的身子挪了下位置,让她靠得舒服些。

然后他把身体往她那边倾斜,让她的脑袋能搁在他肩窝上。

但是,这个姿势让他后背的淤青被压到了,隐隐作痛。

但能让苏羽好受点,这点痛不算什么!

从山上一路跑下来时支撑他的那股劲,现在彻底消散。

困意排山倒海般涌了上来。

眼皮越来越沉,他挣扎了几秒,最后还是败给了身体的极限。

他用手环住苏羽的肩头,把她护在身侧,然后就这么睡了过去。

这之后,诊所里都没来新的患者,让二人安静的休息了很久。

窗外的阳光透过半拉的窗帘照了进来,在地面上画出一块暖黄色的光斑。

光斑慢慢移动,从地面爬上了椅子腿。

不知过了多久。

苏羽的意识从一片混沌中慢慢浮现。

身体左侧贴着什么温热的东西。

很大面积的温暖。

手臂被环着,鼻尖蹭到了一片布料。

上面有股很熟悉的味道。

是风哥身上的味道!

苏羽挣扎着动了动眼皮,想要醒过来。

光线透过睫毛的缝隙挤了进来,亮得让她本能地皱了下眉。

她慢慢睁开眼睛,适应着光线。

映入眼帘的是一片灰色的速干面料。

她正靠在顾风怀里,整个人都被他圈着。

顾风的手臂从她肩膀绕过来,掌心贴着她的上臂外侧。

下巴搁在她头顶,呼吸平稳缓慢。

风哥睡着了?

苏羽安静地保持着这个姿势,目光慢慢往下移。

她的右手背上扎着针,连着一根细管,通向头顶的吊瓶架。

瓶子里还剩小半瓶液体。

她好像在诊所里。

记忆像碎片一样拼凑起来。

山顶......下山......走着走着就不行了......视线发暗......然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苏羽眨了下眼睛,偏过头想看顾风。

这一动,顾风搁在她头顶的下巴就没了支撑。

脑袋随机往前一垂。

苏羽赶紧用没扎针的那只手扶住他的脑袋,怕他猛地摔下来。

这一扶才看清楚他的脸。

右边颧骨上有块肿起来的擦伤,涂了药,泛着暗红。

左边小臂上也有两道伤痕,虽然不深,但擦破了皮。

他在睡梦中微微皱着眉头,似乎身体的疼痛即使在睡着了也没有完全消退。

见他受伤,苏羽的喉咙一紧。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了脚步声。

老医生端着一瓶新的吊瓶走了进来。

他看到苏羽睁着眼,脚步微顿。

“小女娃,醒了?”

他压低了嗓门,大概是注意到旁边的顾风还睡着。

老医生走过来,把快滴完的瓶子换下来,挂上那瓶新的。

“感觉怎么样?头还晕不晕?”

苏羽轻轻摇了摇头。

老医生调了下滴速,然后站直身体,看着她。

“姑娘啊,我跟你说。”

“睡眠不足,过度疲劳,低血糖,这三样东西凑一块,你知道有多危险吗?”

“要是当时旁边没人,你倒在山路上,磕到后脑勺,那可不是开玩笑的。”

苏羽垂下眼,不敢反驳。

“你还年轻,身体是本钱,别的什么都能以后再说,命只有一条,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听到了吗?”

“好的......好的。”

苏羽小声应着。

老医生点了下头,又瞥了一眼旁边睡着的顾风。

“这小伙子,也是真拼命。”

苏羽抬起头看他。

“听送你们来的那个开车的老板说,他是从半山腰一路背着你跑下来的,几公里的山路啊,背着个人跑,还是下坡的碎石路!”

老医生推了推眼镜。

“他自己也摔了,后背一大片淤青,脸上也破了,不过问题不大,我给他上了药。”

苏羽赶紧低头看向怀里顾风的脸。

这些擦伤和淤青,都是因为她!!!

“你们两个都没什么大事,放心吧。”

老医生拍了拍她的肩。

“把这瓶水挂完,再观察一会儿,没问题就能走了。”

苏羽点头。

“谢谢医生。”

老医生摆了摆手,脚步轻快的退了出去。

诊室里又安静了下来。

苏羽低头看着顾风。

他的脑袋歪在一边,从脖子的角度看起来很不舒服。

她犹豫了一下,然后单手轻轻托起他的后脑,把他的头引到自己胸口的位置。

顾风在睡梦中皱了下眉,然后像是找到了一个舒服的姿势,整个人放松下来。

呼吸重新变得平稳。

苏羽用手指轻轻梳理着他额前的短发。

然后自己的眼皮也开始打架。

怀里的人好暖。

苏羽最后看了一眼吊瓶里匀速滴落的液体,便也闭上了眼。